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明,她就是知道。
她压住心里的那一点点小小的酸涩,笑着拧了一下许清嶙的胳膊:“还奶茶呢,你看我有时间喝吗?”她语气里带着又嗔又宠的嫌弃,“你快去把你的台词复习一遍,你戏份最重了,要是演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许清嶙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安定了许多。
他笑意更深:“好,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把这出戏演好。
她从来没有当过导演,这是第一次,只有他知道陈咿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每天改剧本改到夜里两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来学校,吃饭的时候都在对台词,在排练的时候讲戏讲到嗓子都哑了,却含着润喉糖继续说,直到每一个人都找到了对的节奏。
何况,就算不为陈咿,他答应下来的事情,没有不做完美的道理。
他转身去拿剧本,视线里迎头撞见了江雾和穆席席,她们同时看向许清嶙,然后同时剜了他一眼。
她们可没陈咿这么相信他,也没这么好说话。
许清嶙被这个眼神刀弄得后背微微凉了一下。
演出很快开始。
按照时间,他们大概会在半小时之后才出场,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就只待上场了,每个人脸上都既兴奋又紧绷。
陈咿作为导演,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在各个演员之间穿梭。她帮这个整理假发,给那个加油打气,确认音效的 cue 点。
直到第二个节目结束,雷昊元才从外面回来,表情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许清嶙等他好久了,径直走上去,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雷昊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忙碌的陈咿,犹豫了一下,说:“现在马上就要登台了,我们先别说这些,等演出结束之后,我再和你慢慢说。”
许清嶙没有再问,怕真的把雷昊元凶一顿的话,一会儿他上台紧张,再把大家的心血都给搞砸了。
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拿起剧本,翻了一页。
第四个节目开始了。
音乐从舞台那边传过来,是自由的摇滚。
陈咿和大家围在一起互相加油打气。
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下,悬在空气中,一只只手叠在她的手上,她笑着大喊,带着一种将帅出征前的凛然:“祝‘樱桃树戏剧社’演出圆满成功!”
“加油!加油!加油!”所有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充满激情澎湃。
‘樱桃树’这个名字是大家一起想的。当时报节目的时候要填写表演者,而大家都来自不同的班级,写上去太麻烦了,乱七八糟的,干脆就起了统一的戏剧社称号吧。
这出戏是《樱桃园》,所以干脆就取名‘樱桃树’,寓意每个人都是一棵樱桃树,最后汇聚在一起,就是一整片樱桃园。
加完油打完气,大家一起去候场。
第四个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穆席席的同桌小跑过来,手里举着穆席席的手机,气喘吁吁地说:“席席,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了,我看是你妈妈打来的,别再有什么事儿,你要不接一下呀?”
穆席席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十七个未接来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穆席席的脸一下子白了。
原本带着妆, 脸上已有浓浓的粉底,可是她的苍白还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机捏在手里, 指节泛白。
她紧张得小肚子抽搐地疼, 那种想上厕所又上不出来的、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的疼。
陈咿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作为导演,她关心每一个演员的情绪, 尤其是即将登台的这一刻,任何一丝波动都可能影响整场演出。她赶紧走到穆席席身边, 轻声问:“你怎么了?”
穆席席的脸上没有笑意:“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今天要上台……”
陈咿一听, 心里顿时也没底了。
不用问就知道,穆席席继续表演这件事,并没有征求她家长的同意。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 后面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尖:“穆席席!”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李英蓝站在后台的入口处。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的手里还攥着电动车的钥匙,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有些旧的毛绒公仔, 她的脸是那种被愤怒烧透了的红。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有泪在打转:“我看你现在是心野了,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了。”她嘴里振振有词,一步步地走过来,脚步很重, 步伐很快。
穆席席下意识地抓紧了陈咿的手,紧紧地握着,指甲嵌进了陈咿的皮肤里。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妈妈冲过来的方向, 瞳孔在微微颤抖。
直到李英蓝浑身发抖地来到穆席席的面前,边气得流泪边问:“如果今天我不是刷手机,无意之间看到了你们学校的直播,我都不知道你瞒着我登台表演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如果我不瞒着你……”穆席席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有点飘,但第二句话就稳了,攥着陈咿的手也更紧了,她问:“你会让我上台吗?”
李英蓝的眼泪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涌出来,沿着脸颊的褶皱往下淌,她因为发怒而发抖:“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到现在,我就是教你怎么欺骗父母!对抗父母的,是吗?!”
穆席席下意识看了看周围,露出了很尴尬的表情。
她人也在气头上,本来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你今天在这儿闹了这么一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也太丢人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可陈咿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忽然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给她递来一个克制的眼神。
二人多年好友,自然有心意相通的默契,她只好把自己的情绪强制性地压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把话说得太绝,势必会爆发更激烈的争吵。到时候不仅丢人,更是连一丝一毫上台的可能都不会有了。
陈咿在暗示她——这种时候不能做痛快的选择,要做正确的选择。
穆席席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十分镇定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好好沟通的话,我不会欺骗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欺骗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死死攥住陈咿的手,试图获得克制冷静的力量:“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我现在马上就要登台了,我们有话可以等到表演结束之后再说,好吗?演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集体的荣誉。”
李英蓝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眼泪在脸上流成了两条透明的河。
穆席席以为她沉默就是默认了。
她松开了陈咿的手,准备转身。
李英蓝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穆席席的手腕:“本来我对你还是有愧疚的,这几天晚上睡觉,我都在想,是不是应该答应你。”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也止住了泪水:“原本,我真的是有可能答应你的!但是你这样做,我今天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你上台!”
穆席席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没有摔倒。
她站稳了,抬起头,看着李英蓝眼睛,嗤了一声,问道:“你们大人是不是都爱说谎啊?你的愧疚或许是真的,但是你再愧疚,你的答案也不会变的。我太了解你了,你根本不可能答应我的。”
穆席席的心态,远比那天在她家里的时候要稳定很多,她用力挣脱着李英蓝的束缚,手臂在她掌心里拧来拧去。
李英蓝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穆席席挣扎了两下,挣不开。
眼看越挣脱,对抗越激烈,其他人都赶紧过来拉架。
陈咿第一个冲上去,她没有拉穆席席,而是扶住了李英蓝的胳膊,声音很轻很柔,安抚道:“阿姨,您别激动,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有话好好说……”
雷昊元从另一边绕过来,挡在李英蓝和穆席席之间:“阿姨,阿姨,您消消气。”
离候场区较近的班级,有一些学生想拍视频,手机刚举起来,就被老师厉声喝止了:“不许拍!都把手机收起来!”
老师劝完学生,又立刻过来一边劝一边拉开李英蓝的手:“这位家长,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咱们到外面去说,别影响了孩子们演出……”
台上,第四个节目还剩半首歌的时间,架子鼓声从舞台那边传过来。
摇滚的,自由的,朋克的。
主唱的每一次吟唱都像在释放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向自由叫嚣,台下掌声和欢呼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而台下这一幕,和台上的音乐奇妙地契合在了一起。
混乱的,嘈杂的,充满戏剧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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