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席席的妈妈李英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嗓门比她更大,语速更快:“我不需要知道你演得多好!你演得再好又怎样,你现在就算是拿了影后,那也不管用!你现在就是个学生,你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
穆席席的声音在发抖:“我每次只要是想和你谈一些什么事,你总是说同样的话,我都会背了!学习学习学习……我知道要学习啊,我也在学啊!”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李英蓝的声音拔高,“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学习吗?如果你学习好倒也算了,你上次物理考多少分?我问问你,你上次物理考多少分?你才考了三十多分!化学也好不到哪里去,才四十分!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说你想干这干那!你学习干不好,你干什么都是白搭!”
陈咿的脚步慢了下来,和许清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你也知道我物理化学只能考三四十分啊, 我每天晚上学到几点,你看不见吗?我再努力也没用的,我就是这个水平。”
穆席席说着说着, 控制不住染上了哽咽:“我最开始就说我想学文科, 你非要说理科好找工作,你非要让我学理科。可是我理科根本就学不会, 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脑子……”
“什么叫你没有那个脑子?”李英蓝急了,“你是比别人笨, 还是比别人少根筋?你成天和陈咿一起玩,人家为什么就能进实验班, 为什么就能考第一?你为什么就不行呢?人家演话剧是人家有精力,玩着都能学好,你都知道自己跟不上了, 你还不自觉,你能和她一样吗?”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咿的手指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李英蓝越说越快:“你有那个功夫, 天天和她干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不如让人家教教你学习!你和这么优秀的一个小姑娘在一起,就不会激发你的上进心吗?你天天就不自卑、就不想赶上她吗?你就这么想做绿叶吗?”
这些话说得又急又快又大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一句接着一句,没有给穆席席任何插嘴的余地:“我让你学习,显得像害你一样!我那是害你吗?我是希望你能有出息, 以后不要和我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守着个破餐馆, 浑身油烟味!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门里面传来穆席席几乎是崩溃的大叫:“我已经不小了,你说的道理我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从来都只顾着说我却不听我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类似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才会发出的撕裂般的哭喊。
紧接着是一阵婴儿啼哭。
穆席席今年年初新添了个弟弟,叫小可乐,已经有十个月大了。
李英蓝听到儿子啼哭,声音更显得烦躁,埋怨道:“吼什么你吼什么?你把你弟弟吵醒了,你高兴了?”
三个人表情凝重地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今天来这一趟,结果不会太愉快。
他们重新迈开步子往楼上去,牛奶箱和水果袋在手里晃得哗哗响。
刚到穆席席家门口,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穆席席哭着正要往外冲,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门外,看到陈咿他们,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换了好几次。
惊讶,尴尬,无措,全都搅在一起,最终化为浓浓的委屈。
陈咿想都没想,直接上前抱住了她。
穆席席愣了三秒钟,随后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在陈咿怀里嚎啕大哭。
陈咿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是把穆席席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沟北,像护着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这间屋子里,里面是弟弟的哭声,外面是穆席席的哭声,两种哭声混在一起,让李英蓝心烦意乱,她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才刚把他弄睡,刚能歇一会儿,你又不让我省心,说你两句你就哭,一点用没有……”
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门口的客人。
她的表情先是意外,后是尴尬,接着是成年人游刃有余地自我整理,她很快便扬起一个体面的微笑:“哎呀,你们怎么来了?来来来,快进屋坐!”
她抱着还在哭的小可乐,颠了颠,边哄边热情地招呼起大家。
陈咿这才松开穆席席,退后半步。
穆席席看了她一眼,她也回看了穆席席一眼,眼神很轻很柔,里面写满了安慰。
陈咿转过身,扬起一个有礼貌的笑容,走上前道:“阿姨,我来看看席席,顺便也看看您。”
李英蓝颠着怀里哭闹的小可乐,侧身让大家都进来:“好啊,阿姨也想你了,好久没见到你了。”又看到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忙说,“哎呀,你们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呢?你们还都是小孩子,也没有钱,买这些干什么啊,太客气了。”
许清嶙把牛奶箱放到玄关的鞋柜上:“阿姨,您别客气,也没带什么东西。”
雷昊元见状也附和几声,顺便把水果放在一旁。
大家在沙发上落座。
沙发是很老式的那种,黑色的皮面,茶几上铺着整洁的桌布,上面摆着一个奶瓶和婴幼儿湿巾,磨牙棒等,电视机柜上有一排相框,其中有一张穆席席小时候的照片,圆圆的脸上全是笑,缺了一颗门牙,剩下的则是小可乐的满月照。
最初那半小时,气氛其乐融融,俨然是正常的做客,李英蓝热情地招待他们,拿水果,拿牛奶饮料还有零食,随后她又去给小可乐冲奶粉,抱着他坐在餐桌旁边,一边喂一边和他们聊天。
她问陈咿这次考了第几名,问许清嶙是哪个班的,问雷昊元长这么高是不是打篮球的。她的声音很大,笑起来也很爽朗。似乎和刚才指责穆席席的那个女人,不是同一个。
小可乐咕咚咕咚喝完一大瓶奶,不哭了,靠在李英蓝怀里打哈欠,小手一抓一抓的,自己和自己玩起来。
陈咿想了想,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放下手里的酸奶,看着李英蓝,开门见山地说:“阿姨,其实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想问一问,席席为什么会退出话剧。”
她话锋一转,微笑着表态:“本来我还以为是席席自己不想演了,结果刚才在楼下听到你们两个人的对话……”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很为难的样子,“我想替席席再争取一下,您能不能让她演完?她真的演得很好,无可替代的好,话剧元旦就要开演了,眼看就剩三四天的时间,现在退出真的很可惜。”
陈咿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之后,适时停了下来,看向李英蓝。
李英蓝含笑听着这一切,只是随着陈咿越说越多,她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变淡,变僵硬。
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乖巧的小可乐,把奶瓶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扬起一个比刚才更明显的笑容:“陈咿,既然你都这么直白了,那阿姨也想问问你,演这个话剧,对席席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陈咿仔细想了想,才开口:“我觉得好处有很多啊。您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学习压力很大,几乎每天都是学习和考试,学校既然能允许一些活动出现,就说明这个活动是合理的,是能够帮助我们放松的,劳逸结合才能提高学习效率嘛。”
她知道李英蓝在乎学习,所以就先能助益于学习的好处,即便这事儿的确和学习并没太大关联,她还是一定要往学习上扣,就如写作文扣题一样。
说完最关键的第一点,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她笑:“其次,也能锻炼人的胆识,以后到了大学,有更多类似活动的时候,不至于怯场。”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穆席席,穆席席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她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说道:“最后的这个好处可能您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这件事让我们几个小伙伴变得更加团结,也更加快乐,给我们创造了更多美好的回忆,不至于以后回想起高中生涯来,除了学习都不记得有别的什么。”
她最后这番话就是说给穆席席听的,穆席席听完,缓缓抬头看向她,她一笑,回以一个鼓励的目光。
李英蓝听完之后也笑了一下,只是有一种大人在看小孩子过家家的无奈,和一抹看透世事的沧桑。
她摇摇头说:“你刚才说了这么多,但是在我看来,全是废话。”
她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爽朗的的调子,但内容像一把刀,更为深刻入骨:“陈咿,我知道我讲话可能不是你们这个年纪喜欢听的,你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呀,无非就是喜欢听一些自由啊、理想啊、热血的话题,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现实,早点听到,对席席是有好处的,对你们也有。”
李英蓝把小可乐换了个方向抱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道:“陈咿,你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席席和你是不一样的。你们两个人起点不同,你在刚学会走的时候就去很多国家旅游了,可是我们席席,至今为止唯一一次出省,还是她两年前去北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