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青的春_周晚欲 > 第58页
    旁边起哄的人却没有放过她。


    “真好。”有人说,语气里带着满足,“咱班一哥一姐都凑齐了,陈咿,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陈咿努努嘴,眼珠一转,嘴角弯起来:“好的,旺旺!”


    她叫的是那人的外号。


    那人怔了怔,和旁边的人一起笑个不停。


    ……运动会就在或轻或重的欢笑中度过了。


    定点投篮,许清嶙勇夺第三。踢毽子比赛中,陈咿进决赛的项目全都拿了前三,女子单人更是获得了第一名。


    比赛结束之后,大家搬着各自的椅子回班。


    操场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三三两两的人分散着往教学楼走。


    陈咿搬着自己的椅子,走得很慢,许清嶙走在她旁边,看了看陈咿,伸手要去接她的椅子。


    “我帮你搬。”他说。


    “不用。”陈咿摇了摇头,把椅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可以。”


    许清嶙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走了过来。


    陈咿先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是很甜很浓的那种,像栀子,又像晚香玉。


    凌秋波没有搬椅子,她的双手空着,垂在身侧,长发披散着,在腰后轻轻飘着。


    她穿着裙装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特别美式校园剧里女主角。


    她的脸色不豫,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就这么直直地走上前,没有看陈咿一眼目标明确地在许清嶙面前停下来。


    许清嶙疑惑地转头。


    二人对视上的那一秒,凌秋波压着怒火说道:“许清嶙,你真恶心。”


    说完,她没有等任何回应,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扭头就走。


    陈咿和许清嶙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你认识她?”陈咿问。


    “不认识。”许清嶙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认识她为什么骂你?”


    “不知道。”许清嶙的声音沉了下去。


    陈咿转头瞥了一眼那道靓丽的背影,想了想问道:“那你要不要去问问?”


    “不问。”许清嶙的答案来得很快。


    “为什么?”


    “懒得问。”


    他的眉头拧紧,毕竟是无缘无故被人骂了,总归有点不爽,没好气儿地嗤道:“有病吧。”


    陈咿看着凌秋波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个很小的问号,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泥土里。


    许清嶙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把椅子接过来。


    这次陈咿没有拒绝。


    趣味运动会之后,日子断崖式变得平淡,无非是在学习模式和不学习模式之间来回切换。


    最惬意的时候,就是倚着栏杆,和朋友聊些有的没的。考试排名、食堂的菜、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奶茶店。有时候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就看着楼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过,结束语总是一句“要上课了,快进去吧”。


    那时候的夕阳总是格外美丽,最后一节课的结尾,总能看到窗户后的晚霞漫天。


    秋天在任何一个城市都短暂,眨眼便入了冬。两场考试一晃而过,再回神,圣诞节已在眼前。


    平安夜这天,学校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包装精美的蛇果和香橙,嘴里说着“圣诞快乐”,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纯粹的欢喜。走在路上,目之所及,大多数人都拎着礼物。


    可这些热闹跟陈咿没有半点关系。


    那会儿她正为元旦艺术节的话剧演出而焦头烂额。


    自从参与过运动会的开幕式后,陈咿就对编排和策划节目产生浓厚的兴趣,这次她导演的话剧是契诃夫的最后一部剧作《樱桃园》。


    这出剧人物众多,她拉来了所有能拉来的朋友,连李未孤都被安排上了角色,为此她还欠了许清嶙这个说客一顿大餐!


    其中,穆席席担任安尼雅一角,是女主角柳鲍芙之女,主演之一。


    眼看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开演,可她却突然提出要辞演。


    为此,陈咿和她在学校二楼食堂大吵了一架。


    穆席席低着头反反复复说“我妈不让”,陈咿认为这并不是问题,和她掏心窝子说了半天,她再开口还是一句“我妈不让”,陈咿直接急了,问她“你妈不让还是你不想”,穆席席被问得哑口无言,话都没说完就哭着跑走了。


    陈咿在原地坐着,气得胸膛起伏,啪嗒啪嗒掉着掉泪。一直坐到食堂的人渐渐走光了,她才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洗了把脸,往教室走。


    拐过教学楼的转角,她看见季诗背着书包,和一个女人一人一边,架着一个装满书的筐子,正朝另一栋教学楼的方向走。


    那个女人很胖,也很白得,一头爆炸卷用镶钻发夹扎在脑后,沉甸甸地垂着。她穿着皮草和高跟皮靴,没拎书筐的那只手上挎着一只LV,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很有气势。


    陈咿认出来了——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的,是季诗的妈妈。


    那筐子很沉,两个人的手臂都绷着劲儿,走得不算快。于是陈咿清楚地听到,季诗妈妈说:“你说你这孩子到底随谁啊?好不容易考进实验班,说转就转了?想一出是一出?”


    季诗不说话,低着头,下巴缩进校服领口里。


    “我说你,你也不理我!干脆我就不要管你了,我不做这个坏人!每次都是我来吵吵,你光记恨我,我图什么?”季妈妈普通话里裹着厚厚的方言口口音,带着又急又气的无奈,“晚上回家让你爹和你说,他那个脾气,非揍你不行。”


    季诗终于开了口,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倔强:“他揍,有本事揍死我。”


    “你随谁啊!”季妈妈气得拽了一把筐子,筐子晃了晃,里面的书哗啦响了一声,“这个烂脾气!”


    再后来的话,陈咿听不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看了好几秒,才转身走进楼道。


    教室里闹哄哄的,还有同学在一起拍短视频,教室里没有任何关于圣诞节的装饰,但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陈咿下意识地朝季诗的位子看过去,是空的,就连桌上原本贴着的那张课程表也被揭掉了,只在桌面留下了一小块翘起边的透明胶带,胶带上粘着几丝灰。


    她有些好奇,带着困惑回到自己位子上,桌上摆满了别人送的苹果和橙子,裹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堆得满满当当。


    她一个一个地收起来,整理到最后,她在礼物堆的最底下,摸到了一张卡片。


    很普通的一张卡片。


    白色的底,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Merry Christmas”。


    她以为又是某些无聊的告白,随意翻开,里面居然是季诗的笔迹:


    “陈咿,我转班了。


    因为我发现我只要看到你,我就会嫉妒你,心里总是不平衡,就像只要看到许清嶙,我还是会上头犯傻一样。


    我必须远离你们。


    只有屏蔽与你们有关的一切,我才能解救我自己,不让我被恶念侵蚀。


    这一次,我必须找回我自己。


    ——季诗。”


    陈咿看完,合上卡片。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教室里亮着灯,卡片上烫金的字微微反着光。


    她拿着那张卡片,手指微微用了用力,又松开了。


    她觉得很意外,在她心里,季诗是那种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还是会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杆,和别人叫嚣到底。


    没想到却转班走了。


    她想,也许这样也好。


    很多人的悲剧,都是因为学不会后退。


    可后退不代表认输,有时候后退比前进需要更大的勇气。


    她心里五味杂陈,抬起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许清嶙。


    许清嶙正对着满桌子的礼物发愁,他人气太旺,连桌洞里都塞满了。


    陈咿抿了抿唇,把卡片收好,终是没有出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进行。


    季诗当下的课题是找回她内心的平和与本真,而陈咿的课题,是一场几天后就要登场的话剧。


    这周因为临近元旦假期的原因,周日要补课,而周六这天放假。


    陈咿觉得不甘心,还是决定劝穆席席登台。


    她和同样参演话剧的许清嶙和雷昊元商量了一下,三个人一拍即合,买了水果和牛奶,一起去穆席席家。


    穆席席的小区离她家的店不远,一个很旧的居民小区,扶手上锈迹斑斑,每上一层的声控灯都要用力跺脚才会亮。穆席席家在六楼,他们三个人吭哧吭哧地爬着楼梯,走到四楼的时候,就听见了穆席席的声音。


    “我都已经排练这么久了,眼看马上登台了,你让我放大家鸽子,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有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我演得多好!”


    穆席席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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