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清嶙只是点了点头,直接就认了。
他接下来说的话一点架子都没有:“所以我的报应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有点无奈,“你就是我的报应。”
陈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来得太突然,她忙捂嘴躲避开,可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怔了怔,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他又变得认真了。
那种认真来得不快不慢,像潮水涨上来,一点一点漫过他的眉眼。他看着她,说:“我怕我没经验,给搞砸了。”
陈咿愣了一下,像一脚踩空,整个人都轻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呢,只要是真心实意的,就永远不会搞砸。”
许清嶙怔了怔。
他看着她,好久没说话,晴朗萦绕在他们周围,空气有几分凝滞。
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接着是一片脚步声,二人不约而同偏头看了过去,都露出紧张的神色,可很快那声音又渐行渐远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再转头对视,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这是一种柔软的、充盈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用说的安静。
她感觉得到他一直在看她,于是就悄然低下了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忸怩,脸颊大概红了,可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她抬头看骄阳,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又看远处的喷泉,水柱在日光下碎成千万颗钻石,升起又落下。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教学楼的大钟上,才终于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许清嶙说:“有啊,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咿转头往门口走了两步:“那你要是不说,我就回班了。”
“别啊。”许清嶙在后面急切地挽留,“我说。”
陈咿走到门旁,又停下,回头看着他。
他脱口而出:“其实朋友圈你给我点赞,我看到了。”
陈咿当场石化。
所有的血液在同一瞬间涌上头顶。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那,像一尊雕塑。
许清嶙看她这样,嘴角就忍不住扬了起来:“尴尬了?”
陈咿张了张嘴,白了他一眼。
想了想,转身走到这片天台唯一的阴影处,靠着墙坐了下来。
许清嶙跟着坐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腿伸得长长的,脚尖几乎要够到阳光的边缘。后背靠在水泥墙上,举目四望是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还有从楼道口传来的一股一股带着潮味儿的风。
许清嶙想了两秒,说:“要不我说一件让你消除尴尬的事情吧。”
陈咿偏头看他,马尾辫扫过侧脸,几根碎发黏在嘴角,她抬手拨开:“你说。”
许清嶙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故意的拿乔:“哪能这么随意?你想让我说,我就说啊?”
陈咿耸肩:“那你想怎么样啊?”
许清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底有狡黠的光在跳:“那你不得先叫声哥?”
陈咿眼睛一瞪:“你!”
她实在为这个人的无耻而无话可说!她语噎了整整两秒,气急败坏地抬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去死啊!”
她的力道不算轻,许清嶙想躲,整个人歪向一边,差点没坐稳,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
他忙去摸被她拧的地方,那一小块皮肤果然红了,有明显痛感,但不是很强烈,可他故作夸张:“疼死了,你都给我掐红了。”
陈咿看了一眼,果然红了。
那一小块红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她心里有点抱歉,可“对不起”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两圈,到底没说出来,她嘴硬道:“哪就这么娇气啦?”
许清嶙说:“那你让我掐一下,就知道娇不娇气了。”
“你敢。”
“我敢啊。”
陈咿一怔:“……”
许清嶙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挑衅,没有捉弄,只有一股让人恨不起来的明亮。他说:“可我不想。”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放轻:“欺负陈咿的事情,我做不到。”
陈咿心头猛跳,耳廓瞬间发烫,怔怔地看着他:“……”
他神情认真,接着又说:“让陈咿受伤的事情,我更做不到。”
陈咿眯了眯眼,幽幽地开口:“把你从天台上踹下去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做到。”
轮到许清嶙怔住了,两秒后,他扑哧一笑。
她也破功,笑出了声,抬手娇气地又打了他一下,这一下比刚才轻多了,轻到几乎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像被点了笑穴的小老鼠一样,吱吱地笑个没完。
就这样,气氛又回到轻松上来。
许清嶙看着她笑得发红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眼角,知道她没那么尴尬了,他抿了抿唇,才说说:“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朋友圈本来就仅你可见。”
陈咿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眼睛微微睁大,安静了几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几秒里,她的心脏跳了不知道多跳了多少下,每一下都又重又快。
许清嶙直视着她惊讶的眼眸,点了点头,表情分明在说——嗯,你没听错。
陈咿更觉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有点欣喜,有点感动,又有点复杂,各种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脸颊慢慢地烧起来。
许清嶙看到她腮边那一抹绯红,嘴角扯了扯,偏过头去看别处。
把脸红的时间留给她。
过了不知道多少会儿,他才开口“”“陈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能不能别让陈祾安叫你‘春春’。”
空气安静了。
几秒过后,陈咿问:“为什么?”
许清嶙反问:“他凭什么叫啊?”
陈咿怔了一下,想找出一个理由,可还没等她找出来,许清嶙就嘟嘟囔囔地继续说下去了:“他又不是你家人,又不是你的闺中密友,叫你小名,多恶心啊。”
陈咿哑然失笑:“说实话……他好像就叫过我一次‘春春’吧?”
还是之前吃烧烤的那次,她甚至都没怎么在意。毕竟要真是天天这么叫,她自己也会不好意思,也会主动和陈祾安说清楚的。
许清嶙却越说越气了:“别管叫几次,你想一下,我如果叫季诗‘诗诗’,叫江雾‘雾雾’,恶不恶心啊?”
陈咿错愕住了,她还真想了一下许清嶙叫“诗诗”地样子——她打了个激灵。
许清嶙继续叭叭个没完:“他这人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陈咿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也没边界感喽?”
“那不一样。”许清嶙的语气忽然就认真了,他看着她,眼睛黑亮亮的,“你都没在意,当然不知者无罪。他在意,还故意这么做,就是没边界感。”
陈咿思考了一番,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就点点头说:“好吧。”
话落,她看着气鼓鼓的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想了想说:“以后不随便让人叫了。”
许清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这还差不多。”
陈咿想到了什么,又问:“昨天在校门口吃冰,遇见阳仔了。他说你之前有提过调位的事情,真的吗?”
“真的啊。”许清嶙的语气随意,“我不是给你留言了吗?”
陈咿看着他,看表情有点懵。
他以为陈咿没想起来,就提醒道:“我说了,不想分开那就不分开。”
陈咿垂下眼,睫毛轻轻扇了一下:“我知道啊,我看见了。”
“那你这么意外干什么?”
“我以为你就是随口一说。”
许清嶙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认真:“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啊?”陈咿的声音轻了下去,目光偏向一边,落在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我看你和季诗不是相处挺好的。”
许清嶙怔了怔。
他想起篮球赛那天——他看到她和陈祾安说话,有说有笑的样子,他就也很幼稚的和季诗,和韩然,和那些他根本不在意的人有说有笑起来。
他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
陈咿见他居然不继续解释,顿时有点生气:“你还说我呢,你也挺没边界感的。”
许清嶙的目光落回到她脸上,想了想,提议道:“那以后我们约定,不再和异性好友走太近。”
他停了一下,问:“行吗?”
两个字。
很轻。
二人对视。
彼此的瞳孔里有对方的倒影,像两枚嵌在眼睛深处的琥珀,眼底有什么在流动,像地下深流,在看不见的地方交汇。
陈咿看着他的碎发被风轻轻掀起,又放下,听见自己轻轻地说:“嗯。”
那一声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口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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