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问陈咿:“你什么时候回实验玩?”
陈咿说:“等我有空吧。”
陈祾安点头:“那我恭候你大驾。”
他只提到“我”,陈咿默了一默,笑道:“到时候我给你们带奶茶。”
“……”
吃了一会儿,雷昊元张罗着打游戏。几个人应声掏出手机。不一会儿,王者峡谷的音效此起彼伏地响起来——“First Blood”、“Double Kill”。
陈祾安不打游戏,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目光散漫地落在陈咿的手机上。
赵致政推了他一把:“来一局?”
他笑着摇摇头,说自己不太会。
于是赵致政的目光很快就从他身上撤走了,几个人头挨着头挤在一起,为了一个buff吵吵嚷嚷,笑声和骂声搅成一团。
陈祾安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一时之间,很像个外人。
也不是谁冷落了他,就是那种,明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是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后半程,陈祾安兴致不高,到最后是他先提议:“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那会儿八点多钟,考虑到陈祾安还要跨区回家,大家便打包剩菜,打算散了。
原本说是陈咿请客,但吃完结账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抢着买单。
大家在收银台争执半天,老板娘端着空盘子路过,下巴朝许清嶙的方向一扬:“你们争什么呢,那个小伙子刚才就结完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咿先急了:“不是,说好我请的,多少钱,我转你。”
许清嶙眼皮都没抬:“下次你再请。”
又是这句话。
雷昊元耸耸肩:“我哥就这样的人,你就别客气了。”
“你……”陈咿看着许清嶙,张了张嘴,但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后脑勺的头发被门帘掀起的风吹了一下,翘起来一小撮。
江雾凑近陈咿,小声说:“暗潮涌动啊。”
陈咿:“你别闹……”
路灯亮着,晚风吹过来,带着烧烤店残留在衣服上的烟火气,和街道两旁行道树的味道混在一起。
大家在路口道别。
由于雷昊元还有局,骑车先走了,许清嶙点开手机软件打车走,陈祾安嫌坐地铁还要倒车很麻烦,也选择打车。
陈咿说什么也要等陈祾安坐上车再离开,于是一时间,烧烤店的路口前,就只剩他们三人。
陈祾安打完车,把手机揣回兜里,侧过脸看陈咿,轻轻笑了一下:“相聚总是短暂的,感觉刚见到你,就要走了。”
“可不是嘛。”陈咿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他安静了一瞬,声音低了些:“我来,你高兴吗?”
陈咿抬起头看他,不带任何犹豫,真心实意地说:“高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就不要破费了。”
陈祾安的笑容凝滞了一下,为她的笑,太过坦荡,也为她的话,太过见外。
他说:“我没花什么钱,你喜欢就好了,回家把花插瓶记得拍照发我看看。”
“好,肯定给你拍。”陈咿说。
过了一会儿,陈祾安的车先到了,他拉开车门,又回过头,目先是落在许清嶙身上,很客气地点了下头:“谢谢你请客。”
许清嶙抬起眼:“不谢。”
他又看向陈咿:“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到家之后发微信。”陈咿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陈祾安转身上了车,大灯闪了两下,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咿抱着花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直至消失不见,她站了两秒,转过身,看向许清嶙。
他站在路灯杆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书包,书包上的带子拖下来,差点扫到地上,他没有看陈咿,而是看着马路对面,目光散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的车还没到?”陈咿问。
许清嶙把目光收回来,看了她一眼:“你打车了吗?”
陈咿摇头:“我坐公交。”
许清嶙“嗯”了声:“天太晚,我送送你。”
陈咿愣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交替着往前移动。陈咿抱着花走在靠里的位置,许清嶙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烧烤的味道从衣服上慢慢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洋甘菊淡淡的香气,混在夜风里,一下一下地往鼻子里钻。
“你干嘛买单?”陈咿先开口了。
许清嶙说:“你下次请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陈咿说。
“在我心里都一样。”许清嶙的语气很平淡。
陈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他的眉骨和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下颌线收得很紧。
她想了想,不再说话了,转过头去。
许清嶙却在她低头的瞬间,偏头,敛眸,看她。
想了想,他问:“他们说你同桌和我像,你也觉得吗。”
陈咿的脚步有一瞬间的放慢,快到几乎感觉不出来。
“不像啊,我没觉得。”陈咿说。
“哪不像。”许清嶙问。
陈咿说:“哪都不像。”她的尾音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她又走了几步,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反正我想起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你。”
许清嶙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路灯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明晃晃的一片,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陈咿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就像我在你身边,也从来没想起过他。”
许清嶙的目光落在正前方,路灯的光在他的瞳孔里凝成一个小小的亮点,表情看不太清。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侧过脸去,低头睨她:“那太好了。”
他这样说。
陈咿歪了下头:“啊?”
许清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你现在是我们三中的人,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多。”
陈咿还是没懂。
许清嶙眼神慢慢变得无奈,叹了口气,只好更直白地说道:“是你说的,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想到他,你说,你和我在一起久了,会不会把他忘了?”
陈咿怔住了,她把花往上抱了抱,花瓣蹭到她的下巴,软软的,凉凉的,她先是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在默默厘清他这句话里的逻辑,察觉到许清嶙的语气里有一丝丝促狭,陈咿很快笑起来:“幼稚。”
“哪里幼稚。”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陈咿继续往前走:“就是幼稚。”
“哪里幼稚?”
“就是幼稚啊。”
两个人并肩走到公交站,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幼稚”。
站台旁边种着几棵海棠树,四月中旬,大部分海棠都落尽了,这几棵树大概是因为背阴,花期拖得长了些,路灯的光笼在枝头,花瓣在夜色里看不太清颜色,只觉一簇一簇,叠在夜幕下面,格外温柔。
起风了,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让人心里特别安静。
来到车站后,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安静下来,车很久不来,他们就静静地等。
陈咿的长发被风撩起来,发尾轻轻地扬了一下,整片头发就都飘了起来,有几缕拂过了许清嶙的手臂。
他浑身过电似的一麻,转头看她,她却丝毫未觉。
长发在他视线落下的这短短间隙,又拂了几下,她的发梢带着一点点凉意,柔软而缠绕。
许清嶙没有动,任风吹。
夜色中,他的耳朵悄然红了一点,又红了一点。
过了五分钟的样子,车灯由远及近,要等的那一班公交车到了。
车门一开,人群涌出来,同时等车的人也挤着往上走,陈咿被人流推了一下,踉跄着往旁边歪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小臂。
是许清嶙。
人群还在往前挤,他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站到里侧,自己挡在靠马路的那一边。
然后他的手就松开了,很快垂回身侧,顺手插进了裤兜里。
陈咿垂下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睫毛颤了颤,像海棠花瓣拂过水面。
她站稳后,等前面的人都上去,才上了车。
许清嶙站在原地目送她刷了公交卡,她找到靠窗的空座坐下,看向他,朝他挥了挥手。
许清嶙也抬手,朝她一摆。
车子动起来。
她的长发飘扬,下颌线被灯光勾出一道柔软的弧。
而车窗外,海棠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风中的少年,衣袂翻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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