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咿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陈祾安身上:“你画的?”
“嗯。”陈祾安正低着头帮她涮碗碟,热水浇进去,又倒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的,“之前一起吃饭你总点这几样,我没记错吧。”
“哎呀,怎么没人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啊?”穆席席故意拉长了声音,笑眯眯地看了看陈祾安,又看了看陈咿,“这是一起吃了多少次饭,才记住的呀?”
陈咿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干咳一声,道:“别闹了,快点菜,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加。”
她把菜单推到了桌子中间,动作很大,但那只推菜单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祾安笑了,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人家也没说错呀,咱们确实一起吃过很多次饭。”
陈咿在实验中学也有一帮玩得好的朋友,统共七个人,有男有女,时不时聚一聚,有时候人不齐,三四个凑一桌,日子久了,多多少少都了解彼此的口味。
她正要开口接话,江雾先笑了:“得了你,知道你们关系好,但也收敛点。”她随手转着塑料杯子,嘴角一弯,“一个实验的,跑我们三中砸场子了?”
言外之意,你个前任,还跑到现任这秀恩爱来了?
陈祾安微怔,笑容在脸上僵了僵。
陈咿见状,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江雾的腿,忙笑:“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是我以前的同桌,陈祾安。”
说完,她又清了清嗓子,朝另一个方向偏身,下巴朝桌上的人划了一圈,一一介绍过去。
最后介绍到江雾的时候,陈祾安看了眼她:“原来她就是你提过的好朋友啊。”
陈咿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轻快:“对,是我那貌美如花的闺蜜。”
江雾刚才那句话其实没什么恶意。她这个人说话直,爱开冷冷的玩笑,要是真对谁有意见,反而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她迎上陈祾安的目光,语气自然:“我也听陈咿提过你,听说你学习超好?”
陈祾安不是没脾气的人。刚才江雾讲话让他心里不太舒服,但这会儿见她语气自然,没有拐弯抹角的刺,就知道这人说话就这个调调。
于是那点不快散了,他笑:“还好,年级第一而已啦。”
许清嶙正低着头,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眼睛。
江雾察觉到,侧过脸看许清嶙,调侃道:“陈咿,你什么命啊?怎么回回都能和年级第一坐一起?”
许清嶙睫毛动了动,声音不大:“我可不是。”
“你怎么不是,你之前都是!”雷昊元冲进来。
穆席席撑着下巴笑:“还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更厉害,把陈咿带上神坛了,你就不行了吧。”她冲陈祾安眨了眨眼,“你自己稳坐第一,把陈咿压得死死的。”
桌上静了一瞬。
陈祾安的目光静悄悄落在许清嶙脸上,许清嶙察觉到了,没有闪躲,和陈祾安的目光碰了一下。
那一碰很短,他随即移开视线,转向穆席席:“她考第一又不是我带的,是她自己有本事。”
穆席席瞪了许清嶙一眼:这不是替你说话吗。
雷昊元力挺穆席席:“你就是旺陈咿啊!”
陈咿笑:“那我是克许清嶙吗?”
雷昊元:“这……”
众人都愣了愣,旋即笑作一团。
许清嶙拿起桌上的筷子筒,从里面抽了一双筷子,用筷子头敲着碗,不知道是无意识还是在想什么。
陈咿看向许清嶙。
许清嶙没看她,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那种很轻很静的注视,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却让整池水都晃了一下。
许清嶙的手停了,筷子悬在碗沿上方,不再敲下去。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细细的,暗暗的,像一根火柴划过去,嗤的一声,没有人发现。
陈祾安闻言笑了笑,起身越过半张桌子,姿态大方得很:“同桌交接,以后拜托你照顾春春了。”
春春是陈咿小名。
但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在坐的也就两个女生偶尔叫两声。
陈咿听到后,心里也咯噔一下,犹豫地看了陈祾安一眼。
许清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停了一拍,也伸出手,握了一下。
两只手交握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道谁眼睛尖,忽然冒出一句:“哎,我突然发现,陈祾安和许清嶙好像啊!”
“怎么像了?”
“你没发现吗?都是年级第一神坛上的学霸,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虽然长得不像,但气质上却是一个类型的。”
“我靠,还真是。”雷昊元跟着附和了一句。
众人顺着这话像他们看了两眼。
许清嶙坐在那儿,像一棵安静的树。他五官偏淡,但骨相偏浓,眉骨和鼻梁都高,皮肤雪白,眼睫黑长,微微塌下去,有一丝不明显的脆弱感,不笑时有淡淡的傲气和清冷感,笑起来恣意纵情,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陈祾安呢,同样的宽肩窄腰,同样的清瘦颀长,连相貌都有说不清的三五分相似,可细看就不一样了,他气质更温暖,给人更好接近的感觉。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上,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气质意外地合,气场却不对付。
李未孤看热闹似的,盯着许清嶙的眼睛,笑了笑。
许清嶙和陈祾安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波澜。
尤其是许清嶙,表情淡得像是没听见,陈祾安倒是嘴角弯了一下,但也仅止于此。
陈咿觉得他们越扯越偏了,还好这时候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这家店自设烤炉,烧烤炉的火烧得旺,炭火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脸上扑,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串儿往架子上摆,油滴在炭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大家各聊各的,大多是校内的事情,陈祾安插不上话,就一直在专注烤串。
他翻串的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烤。五花肉烤到两面金黄的时候,他用夹子夹起来,没有放到自己碗里,而是转了一下手腕,放到了陈咿面前的盘子里。
陈咿忙说:“谢谢谢谢,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
“知道了,你快吃。”陈祾安应了一声,夹了一只烤好的香菇放到自己碗里,咬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许清嶙把这一切收进了眼底。他手里烤生蚝的夹子不小心碰到烤架边缘,发出一声轻响,他把夹子调整了一下位置。
旁边,赵致政眼尖,突然指着陈咿书包上挂的小乌龟挂件说:“你这个挂件好可爱,怎么和他的一样?”
说着,又指向陈祾安的书包。
两只小乌龟明显是同款,墨绿色的壳,浅绿色的肚皮。
陈咿伸手摸了摸那只小乌龟的壳:“这是清明节回老家的时候,我跟朋友们聚会,买了这个牌子的动物系列,一人一个,大家都挑完了,最后剩的这个,我就自己留着了。”
她转头看陈祾安,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我记得你当时挑的是一只鳄鱼啊?”
陈祾安手指在乌龟挂件上拨了一下,让那只小乌龟转了个方向,脸朝外:“我看你这个乌龟挺好看的,正好边沐然也是小乌龟,我就跟他换了。”
“边沐然?”陈咿想了想,“他愿意呀?”
“请他吃顿饭的事儿,他有什么不愿意的?”陈祾安说得云淡风轻。
陈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未孤开口:“我们嶙嶙也喜欢挂件。”
陈咿顺着李未孤的话看了一眼许清嶙的书包,他的书包放在小马扎上,拉链上挂着一个派大星。
她大方地一笑:“我就是因为看到许清嶙经常在书包上挂东西,才想起来给大家买挂件的。”
许清嶙翻烤串的手停下来,随意抽出两张纸巾擦手,看着陈咿:“你之前不是说买海绵宝宝了?”
陈咿说:“我书包不是黄色的嘛,海绵宝宝也是黄色的,戴上去不明显,我就没戴。”
许清嶙“嗯”了一声。
陈咿又说:“我书包也该洗了,我打算下周换个其他颜色的书包,再换海绵宝宝的挂件。”她朝许清嶙一笑,“正好和你比奇堡聚会。”
许清嶙散漫一笑:“行啊。”
陈咿也笑,很自然地扯开话题:“我要吃烤鱼。”
烤多春鱼就摆在许清嶙面前。
他顺手递给她,悠悠地说:“给,比奇堡的小鱼居民。”
陈咿原本正伸手去接,闻言“咦”了一声,先打了一下许清嶙的手,嗤道“你好烦”,才接过来。
许清嶙缩回手,又甩了甩手,模仿她的表情:“咦,真暴力。”
陈咿笑说:“你该。”
陈祾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亮光,但也有一些他不太熟悉的、新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他不在的时候,悄悄地变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