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衍说的这人算陆空的前辈,驾驶能力没话说,就是心眼小,见不得别人比自己风光,平时喜欢打压天赋强的后辈。
陆空更方面都出众,自然而然成为他的眼中钉,没少被穿小鞋。
陆空用力揉了把脸,“跟他没关系,这次是我的问题。”
他话里的倦怠让齐昭衍沉默下来,“你这么牛逼,干什么都能干出名堂,要真累了,不当飞行员也不是不行。”
陆空眼前忽然浮现起倪雾水盈盈的眸,“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飞行员吗?”
“不是因为喜欢?”
“是也不是。”他含糊其辞。
-
6号那天,气温不高不低,倪雾穿上新买的buberry风衣,眼线是让Celeste帮忙化的,眼尾挑出细长的一笔,妆感看着比平时浓些。
踩上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色黑色细高跟后,整个人气场全开。
能看出陆空也是精心收拾过的,上身一件黑色短款风衣,腰部用腰带收住,肩宽腿长的优越比例无处遁形。
和大多数男人野生眉不同,他的眉毛依旧浓密,但不杂乱,修剪出规整利落的形状。
倪雾多看了几秒,由衷道:“你今天很帅。”
年少时遇到过太惊艳的人,心动阀值一高再高,往后遇到的每个人,都会被她拿来做比较,越比较越平静。
或许这就是她这么多年,一直没法对别人动心的原因。
陆空反问:“平时不帅?”
“帅啊,但今天是要命的帅。”
陆空接下这句赞美,回赠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倪雾学他说话,“平时不漂亮?”
“漂亮啊,但今天是要命的漂亮。”
重合度极高的对话,毫无营养可言,胜在气氛轻松,好似之前的争执从未发生,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任何隔阂。
迷宫和Omacase都需要提前预约,那个时间段,整个区域只会对他们开放。
两个人分别从A、B入口进去,要是能避开死胡同,他们就能在终点见到对方。
四面都是锃亮的玻璃,将躯壳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能在某个分叉路口看见完整的人,给人一种对方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错觉。
陆空以为自己不会迷失方向,可当右手撞上冰冷的镜面时,当余光看见倪雾畅通无阻地朝前走时,他恍惚意识到,被迷惑的只有他一个。
这种认知让他在害怕的同时,怅然若失。
他脚步倏然顿住,眼前的人一次次靠近他,又很快远离了他,留给他的是一袭比云雾还要飘渺的衣摆,折射出的亮白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她今天是真的很漂亮,只不过这种美感没有半分往昔的柔和,相反是凌厉的,高傲的,充满攻击性的,即便被刺伤,也叫人甘之如饴。
走神的结果是,陆空多耗费二十分钟,才摆脱她无意识下对他造成的影响,离开这个让人倍感无力的迷魂阵。
还没到饭点,他们在周边地区逛了会,倪雾还去一家动漫快闪店买了些周边。
这块区域位于市中心,又是鼎鼎有名的潮人聚集地,即便是工作日,人流量也极大。
考虑到交通状况和距离远近,倪雾提议步行去私宴餐厅。
陆空低头看向她的细高跟,“脚不酸吗?”
倪雾摇头,“我还提前在脚后跟贴了防磨贴,不用担心会被磨破皮。”
“那行,你要是累了,立刻告诉我。”
“好。”她其实有点想问,要是她真累了,他会怎么做。
这家餐厅价位高,服务也全面,就连店内的灯光氛围也可以独家定制。
倪雾选了柔煦的暖色调,换算成相机滤镜,大概是+15的曝光,+40的鲜明度,+5的色温,以及-25的对比度,质感满满。
第一道菜是冷菜,口味偏酸,带点微弱的辣,用来开胃正好合适。
吃到五分饱时,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安静到仿佛只是来填报肚子的。
直到一束光打过来,完完整整的圆弧圈住倪雾右手腕,看着像上帝赋予给子民的不容挣脱的枷锁。
倪雾打破沉默,“我以前很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但最近几年,我开始享受计划外的变数,经常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像这种全权托付给厨师即兴发挥的就餐服务,比起对着菜单报出一串串冰冷的菜名更让我喜欢。”
陆空偏头看她,“我第一次尝试Omacase是在九年前的法国。”
这话像是没说完,倪雾追问:“然后呢?”
“那时候很想带你去尝尝,所以没有然后了。”
倪雾愣神后弯唇笑,“现在我带你来了,也算让你变相圆梦了。”
吃完,两个人没有在附近闲逛,也没有回各自的公寓,而是开车到高铁站赶去杭城的最后一班车。
路上,蓝牙音乐开着,第二首切到梁静茹的《慢冷》。
唱到那句“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陆空终于沉不住气,“今天算约会吗?”
没有任何铺垫的一句话,让倪雾反应慢了半拍,“算吧。”
“是用来告别的约会,还是新关系开始的约会?”
隐秘的顿痛袭来,导致他说这话时,牙关咬得略紧,眉眼低低压下,存在感强到变成了一种外放的攻击性。
倪雾笑了笑,四两拨千斤道:“是关于道歉的约会。”
“是跟我的道歉?”
“是。”
“这次为了什么?”
“因为我那讨厌的自尊心,我把你单纯的好意当成自作主张,甚至把你贬到一无是处,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虽然我已经就这事跟你道过歉,但还不够,没有赔礼的道歉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红灯,车辆停下。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她与生俱来的执拗,“所以今天我想让你知道,你不仅不是一无是处,还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好到让我曾经那么那么喜欢,后来又耿耿于怀了那么多年。”
两侧全是车辆,车灯在夜色里汇聚成数条银河,照亮她晦暗不明的脸庞,眼底的光亮让人动容。
前天是倪雾在杭城巡展的最后一天。
之后一周暂时没有其他展出安排,倪雾就让Celeste联系主办方,多借用了两天场地,用来布置一场新的“展出”。
这处展馆比在沪市的面积小,主厅被泡沫墙隔成一条狭长的走廊,没有亮灯,越往里越昏暗,前路茫茫不可知。
站在入口处,陆空脑子里平白多出一个念头:如果记忆有甬道,大抵会是这副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长甬道 原来她喜欢
陆空走神得厉害, 连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狭长的甬道只剩下他一个人,微弱的气流卷走他对她的眷恋,带来的是难以名状的不知所措。
短暂的彷徨后, 他抬腿朝前走去。
刚迈出第一步, 离他最近的那盏感应灯倏然亮起,宛若午夜海上的灯塔,投射而出的光束没到亮白如昼的程度,却也足够照亮航船前进的方向。
偏冷调的照片被覆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看着不像十年前的作品,更像上世纪初遗留下来的藏品, 泛黄的边缘自带浑然天成的做旧感, 增添一丝厚重的底蕴, 弥补本身不太娴熟的拍摄技巧。
至于照片的内容,恰好是贺玺给他看过的那张,
这段时间反复被他从记忆里拎出,一面想象她在拍摄时所有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
陆空不敢靠得太近, 怕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玷污了这份珍贵的心意, 直到他注意到右下角玻璃里嵌着的一段手写文字。
字体很小, 走近才能看清。
高中那会, 他就见过倪雾的字, 笔势有力,蚕头燕尾,和她这个人一样, 凝着一股高傲、不服输的劲。
现如今,她的字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加潇洒利落,在微弱的灯光下, 隐有肃杀之意。
陆空一个字一个停顿地在心里默念:
“在我搬来南台的第一天,我就听说了你的名字,也是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你的背影。
只那么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自认为我们毫无交集的人生,恰恰是我们之间故事的开始。”
他没忍住抬起手。
明明隔着空气,他的手指却还是像触碰到漏了电的开光,有点麻又有点痒。
这股电流很快蔓延到心脏,烧出灼热的温度。
长时间保持不动,感应灯自动跳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下意识喊了声“倪雾”。
响起的是空洞的回音。
灯再次亮了。
他继续朝前走,第二盏感应灯悬落。
新的照片里没有出现他的影子,只有一张泛黄的草稿纸,凹凸不平的褶皱像在酸水里浸泡过三天三夜的心脏。
欲盖弥彰的黑线底下是无数个“喜欢”与“讨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