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血缘关系看,他真是我爹。”
倪雾扶额叹息,没有注意到陆空眉心一闪而过的厌恶和顿在半空的筷子。
Celeste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倪雾用笑容掩下心头的烦躁,“不过你这回击倒给了我新思路。”
她换了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白粥,“打钱可以,让他先叫我一声爹。”
现在的倪雾还是没法心平气和地当着别人的面详细谈论倪文渊的事,递给对面俩人先走一步的眼神后,拿起吃到一半的水煮蛋离开。
空气安静了会,贺玺啧啧感叹:“她这亲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干人事。”
贺玺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听倪雾的语气,不会是好事。
“什么意思?”陆空抬眸看过去。
自带深情滤镜的一双眼,牢牢锁定一个人时,容易让人产生心跳加速的感觉。
当然贺玺此刻狂跳的心脏,和倪雾面对陆空时那种心动无关,单纯是被他眼底的寒凉吓到。
贺玺目光在他绷起的青筋上停留两秒,决定把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全都抛出去,“她爸不是什么好东西,出轨、家暴什么恶习都沾,她高考前两天,还把她打成重伤,不过她是个厉害的,不仅把她爸送进警察局,还把他跟不同女人的亲密照发到网上,让他身败名裂。”
陆空用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贺玺愣住,对方再次的开口召唤回他的三魂七魄。
“大学的时候,他有没有来找过她?”
“有一次吧,也是来要钱的,不过最后被保安轰了出去,没见到她,至于在校外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就算有了她也不会说。”
-
后来那几天,倪雾断断续续接到倪文渊打来的电话,用的全是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号码。
他的威胁,倪雾通通没听进去,打算等她回沪市再好好清算这笔烂账。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工的前两天,倪文渊每天定时造访的骚扰电话突然消失,她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最后一天没有风,沙土安安分分地附着在地表上,周遭诡异的沉寂。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直到倪雾接到一通电话,她开始频频走神,犯了不少低级错误。
半小时的休息空档里,她正低头翻弄相机,忽而听见陆空叫她:“倪雾。”
她下意识摆头,紧接着听见摁动快门的声音,心潮的涟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开。
陆空快步走到她跟前,将取景器里的另一个她亮给她看。
漫天风沙里,她的长发凌乱无序,卷曲的刘海拂过眼睫,衬得她眼神几分迷离,眼底的水雾却像江南的一掬盈盈秋水,和背景里的暴戾底色形成鲜明对比,冲突性强烈。
倪雾脸皮不厚,偶尔会有容貌焦虑,即便如此,她也觉得他镜头里的自己非常漂亮。
如果在他摁下快门的那一刻,她并未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私底下联系过倪文渊,表情应该会更加自然柔和。
那天是倪雾的生日,晚上团队给她办了场简单的生日宴会,她喝了不少酒,散场后一个人坐到越野车机盖上,垂落的两条腿在半空摇晃。
没多久,有气息逼近。
不需要她回头,她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陆空。”她轻轻叫他。
“嗯?”
“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吗?”
陆空伸手,想替她撩开她耳侧的碎发,被她避开了。
倪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自问自答道:“我怕我太清醒,就没胆量把压在心里的话全都跟你说。”
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但她没法现在就回望过去——她瞳仁里摇摇欲坠的东西会出卖她的坚定。
停顿数秒,她再次开口,嗓音变得很哑:“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给倪文渊这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涩月光 认真喜欢一
用不断下坠的嘴角尝试去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是她很多年前就明白的道理,但当时的她,从未设想过, 若千年后的今天, 逼迫她展露出牵强附会笑容,以此来挽尊的依旧是同一个人。
车灯开着,照出眼前沉寂的沙丘,分散到她身上的光线变成薄薄的一层, 虚虚拢着她,给她增添寒霜般的清冷和孤月般的可望不可及。
周围还是没有风, 可在她终于偏过头让陆空看清她逐渐潮湿的双眼后, 他感觉那平静的池中月碎成了几千片, 卡得他喉管疼得厉害。
赶在她耐心告罄的前一秒,他终于出声:“我知道倪文渊威胁敲诈你——”
后面的话突然不知道该接上什么, 这短暂的空白,很快被倪雾镇定到诡异的声线填充上:“所以你就代替我成为被勒索的那一方?”
陆空无端感觉说什么都像狡辩, 可他不能又像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说, 或者拎出其他毫不相关的话题避重就轻。
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下, “虽然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短时间内,我想不到其他能——”
“我倒情愿你什么都不做。”
用来打断的音量拔高不少,虚张声势的平静在颤抖的声线里不攻自破。
“我知道网上关于我的负面新闻是你动用家里的力量压下的, 我并不生气你什么都没告诉我,相反我心里感动、感激的,但倪文渊这事的性质跟它不一样——也只有和倪文渊有关的一切都是特例。”
“装作不知情,默默陪在我身边也好, 用其他方式哄我开心、让我得到解决这个烂摊子的信心也罢,又或者向我提出你的想法,说你可以帮忙解决,然后说服我,这些都能让我感到心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为了我好的名义,在隐瞒我的前提下,擅自替我做决定。”
陆空从来不是一个吝啬道歉的人,但这一刻,他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太轻飘飘,填不平她心里被他挖出的空缺。
他也看不了她现在的表情,只能偏过头。
他们的影子正倒映在沙地上,被拉扯得很长,相互独立着,像两根没有倚靠的竹竿。
视线落回到她身上的瞬间,她眼里的钩子立刻勾住了他。
倪雾深吸一口气,“贺玺前段时间是不是跟你说过很早以前我喜欢过一个人,拍了他很多张照片?”
话题跳得猝不及防,这次陆空反应很快,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从胸腔里闷出一声嗯。
倪雾把话挑明,“所以你这次回南台就是为了寻找我喜欢过你的证据?”
“是,我没那胆量张嘴问你,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去确认,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确认的也是这件事——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倪雾又扯了扯唇角,笑得几分忧伤,“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千方百计地制造跟你偶遇的机会?怎么会在草稿本上一遍遍写上你的名字,又一次次消灭罪证?怎么会随时随地把手机放在身边,生怕错过你一条消息?又怎么会总是因为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体会到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空欢喜?”
在今天之前,倪雾从未想过她迟到多年的告白会在这种情境下进行。
给她一种他们之间还没真正开始,就要彻底结束的悲怆。
更让人难过的是,今天恰好是她的生日。
倪雾闭了闭眼,逼退眼底的水雾,“喜欢你的那段时间,就算得不到你的回应,我也不觉得有多痛苦,相反你是横在我身前的盾牌,每次想到你,我就有勇气对抗这个世界所有的不公正。”
就算有恼怒、酸涩、委屈和不甘,也只是一时的,她的暗恋底色依旧充斥着快乐——认真喜欢一个人是快乐的。
所以,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上他。
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现在,在我慢慢确定你也喜欢上我后,你的存在反而轻易地成为了刺向我的那把刀?”
非要说起来,他又做错了什么?
要怪就怪她自尊心太强,强到连他柔软的好意和熨帖都要拒之门外,甚至拿它当成侮辱自己的罪责。
倪雾摁了摁自己后腰,这里也是曾经被乔瑞弄伤的地方,更是她一整个少女时代的淤青。
如今竟又开始隐隐作痛,还有她额角的疤。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将话题拐回去:“我知道你的出发点为了我好,但也要我觉得好,才算是真的为了我好。”
“陆空,不要在我口渴的时候,给我送来棉被。”
陆空这辈子只体会过三次方寸大乱的瞬间,第一次是从父亲口中听到曲南乔出车祸抢救无效的消息,第二次是转了三趟车,刚到她所在的城市,结果在她家门口听见她被父亲殴打的消息,赶到医院,看见的是一身伤的她。
至于第三次,就在当下,被她质问他有什么立场自作主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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