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没有, 他是回南台处理急事的, 所以先走了。】
L&L:【你听他胡扯!】
L&L:【他回南台发疯还差不多!!!】
正好这时,负责后勤和现场统筹的制片过来和她聊了几句, 聊完远处地平线突然涌起黄沙,游蛇一般, 争先恐后地扑来, 亮白的天被染成浑浊的黄, 呼啸声卷走所有平静。
一行人匆匆回到民宿, 倪雾身上还有没抖落干净的细沙, 立刻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更轻便的运动风T恤套装。
妆也被她卸了,这几天晒黑了些, 但还是比绝大多数人的都要白,皮肤变得没那么细腻,长出的细小斑点,像时下流行雀斑妆, 嵌在琥珀色瞳仁下,有种别样的灵动感。
贺玺牢牢盯住她看,“我突然发现,你俩还有点夫妻相。”
“谁?”
“当然是你和陆少爷。”来敦煌这么久,贺玺就没叫过陆空全名。
倪雾指了指自己鼻梁,“就因为我俩这地方都有一粒痣?”
“不全是,”贺玺抬手比出一个框,“现在有个词叫浓骨淡颜,挺符合你俩的长相。”
倪雾没来由想起还未查看的消息,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就没接这话,兀自拿起手机。
屏幕多出的几行字也让她摸不着头脑:【陆空一来南台,就去见了秦盛他们,非要让他们把高中那会有他入镜的照片整理出来给他,这不是在发神经又是在干嘛?】
倪雾心头没来由警铃大作,倏地抬眸看向贺玺,贺玺被她盯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借尿遁逃之夭夭。
后来那几天,关于陆空的动态也都是梁思嘉透露给她的,一会说他攥住一张照片不肯撒手,脸色沉的吓人,一会逮着他们问“你们知不知道”,却也不把话说全,最后说他买了去敦煌的机票。
倪雾计算了下时间,等她结束当天的行程安排,陆空差不多能到民宿。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没有高大的建筑,显得天幕无边无际,被环绕的沙坡压得很低,已经是晚上八点,天还是蓝的,过了半小时,才慢慢褪去原本的颜色,从碎金过渡到橘粉,直至火烧云完全消失,沉暗的底色泼墨般渲染开,浩瀚星河缀在其中。
民宿房檐上系着几串用杯子制成的手工风铃,透明玻璃上画有色彩斑斓的简易版壁画,风一吹,铃铛发出轻灵的声响。
倪雾靠在门边,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余光不自觉跟了过去。
车在距离她五十米外的平地停下,副驾驶室的男人下了车。
他个高腿长,肩膀很宽,腰又窄,瘦得骨骼感清晰,低垂夜幕下披星戴月的身影,显得他整个人像从宇宙尽头走来。
原来这世界上,有些人就连展露萧索颓丧的气质都会让人着迷。
倪雾忘了脚下的门槛,刚抬起脚就被绊倒,眼见就要摔个破相,陆空及时拽住她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有点硬的胸膛,撞的倪雾鼻腔发酸,被他单手箍住的后腰却是又烫又麻。
她愣愣抬头,恰好身侧有车辆驶过,卷起的风沙在白亮的车灯里飞舞,一小簇光影从他耳廓升起,留下明明灭灭的痕迹,他的眼睛也出现刹那的光亮,随即被漆黑的底色吞噬,暗得让人心惊。
环住她身体的手臂收紧片刻,又松开,像在确认什么。
陆空蹙了蹙眉,“你瘦了。”
倪雾站直身体,“我一工作就会瘦,等忙完这阵就好了,倒是你,才是瘦得离谱。”
前几天养的肉又没了,她都怀疑不用等他休假结束,他这体格就达不到当飞机员的标准。
“从今晚开始会调整过来的。”
“为什么非得是今晚?”
“因为见到你了。”
随口一问的话,得到的是杀伤力十足的回答,倪雾感觉自己的大脑神经被无形的细线拉直,拉拽出一个缺口,旖旎的心思滋生而出。
刚找回镇定,听见他把话题拐了回去:“我会瘦是最近没胃口吃饭,你是直接忙到忘了吃。”
倪雾眯起眼睛,“是不是贺玺跟你告的密?”
“谁是贺玺?”
“……”
这俩人怎么回事,一个左一句“陆少爷”,右一句“陆公子”阴阳怪气地叫着,另一个更牛,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倪雾听乐了,“那个成天穿得跟流浪汉一样的男人。”
陆空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摆明不想再提他,话题岔得很快,“你今晚吃饭了没?”
“没有。”
“一起吃点吧。”
“好,我让老板娘炒几个家常菜。”
民宿有专门供旅客吃饭的地方,饭点已过,餐厅除了他们外空无一人,陆空细细打量她,“刚才光线暗看不清,现在灯光一照,你的脸色更难看了。”
“吃得少,睡得不好,脸色肯定不会好看,不过我身体还是好的,今天下午还搬着十公斤的器材走了两里地。”
陆空眉心拧得略紧,“别逞强。”
大哥就别说二哥了吧。
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脸色。
这话倪雾藏在心里蛐蛐。
“逞强是以前的倪雾会干的事,”她展眉笑,生动的神采里藏着难以用镜头定格住的骄矜,“现在的我,是真的强。”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得太满,尤其是对着别人说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倪雾一阵头晕目眩,喉咙很干,反胃恶心,大概率是中暑了。
她连忙喝下一瓶藿香正气水,又进行一番物理降温,权衡过后,决定不更改当天的行程安排,怕被人察觉到异样,还特意在脸上补了层妆。
其他人都被她蒙骗过去了,只有陆空看破她的伪装,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几乎每过半小时就会问一句“撑得住吗”。
倪雾一开始还会笑着回一句“没问题”,后来直接改成比个OK手势,原因是她喉咙太干太疼,发不出完整字音。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处于临界状态,立刻中止工作,没来得及坐上回民宿的大巴车,两眼一黑,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中途被团队的人在外面交谈的声音吵醒过一次。
倪雾强撑着拿起手机看了眼正在发酵的舆论,概括下来无非一句话:她在京市的个展被指控概念抄袭。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泼脏水,但如此大规模的“群起而攻之”倒是前所未有,说是没有对家在背后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紧急公关的效果并不显著,没多久又开始传出她私生活混乱,早在ENSP就读期间,就和导师保持不正当关系。
哪怕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用来摧垮女性的花招永远逃不开在她清白的人生上泼几桶黄色废料。
倪雾嘱咐了公关团队几句,回房继续休息。
等泰诺的药效起来,她大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想到退烧后还得继续应对网上的流言蜚语,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比额头的温度还要烫。
一个陌生号码在她最烦躁的节点上进来,她随手摁下接听键,没听出是倪文渊的声音,只听到他狮子大开口向她索要五百万,她生生被气笑,掐了电话。
睡醒后才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又说了什么:【给我五百万,买断我们的父女关系,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要是你不愿意,我不介意开场发布会,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位大摄影师不仅会干出抄袭的勾当,背地里还是个忘恩负义、差点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的白眼狼。】
倪文渊本性有多贪婪,倪雾比谁都清楚,这会自然不会相信仅用五百万就能彻底斩断他对她的恨意,这笔钱无非是无底洞的开始。
也多亏倪文渊趁火打劫的做派,她清醒不少,力气也回来些。
汗黏糊糊的,和T恤一起贴在肌肤上,实在难受,倪雾去冲了个澡,回房后给Celeste拨去电话。
Celeste正忙得焦头烂额,错过这通来电,回拨过去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
倪雾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饥肠辘辘,去餐厅点了份白米粥,边吃边浏览新闻。
关于她的不实传闻凭空消失,检索相关词条,搜出的也全是正面消息,让她怀疑自己不久前是做了场噩梦。
这时,身前的两张椅子被人占走。
她抬头,看见陆空和贺玺的脸。
陆空给她剥了个水煮蛋,边递过去边问:“好点没?”
“好多了。”
贺玺目光在他俩身上打转,笑得意味深长,转头问起网上的事,“你们这么关可以啊,这才多久就全给压下了。”
倪雾微顿,视线划过陆空,“不是我们团队压下的。”
说着,她想起一件事,正巧这时屏幕亮起Celeste的来电显示,接起后直接抛出指令:“我发你一串号码,要是它打到工作室,直接转给我。”
这串数字Celeste瞧着眼熟,回忆两秒,“这几个钟头工作室进来不少骚扰电话,其中就有这个,自称是你爸爸,让我给他打钱,我当时直接骂了回去''''我还是你祖宗呢'''',他就没再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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