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
陆空盯住屏幕看了会,回复的消息没收到,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起头,倪雾清润的声音取代她的脚步声:“我刚才遇到了徐敬西,所以回来晚了。”
陆空很快皱了下眉,“他也在这里吃饭?”
“嗯,他和同事一起。”
“那他没问你今晚和谁一起?”
“问了,我说我和你一起。”倪雾回忆了下徐敬西当时的反应,两分错愕,其余全是难以用逻辑思维剖析的意味深长。
倪雾进食速度快,需要细嚼慢咽的一顿饭被她吃成了快餐,也不知道陆空是为了配合她的速度,还是屁股底下有刺,她一停下,他跟着擦了擦嘴,起身的动作毫不犹豫:“走吧。”
“接下来去哪?”
“一起去吃你给我做的蛋糕。”
捕捉到她脸上的迟疑,陆空挑了下眉,“不想陪我吃?”
倪雾摇头,“不是不想,只是没计划到这一步。”
陆空没听明白。
“我怕你会有其他更想一起吹蜡烛的人,所以才会把蛋糕送到你家。”
也就是说,她原本的计划是吃完饭分道扬镳。
迎面走来一位低头看手机、行色匆匆的年轻男人,眼见就要撞上她肩膀,陆空眼疾手快地将她朝自己方向拉了把,低哑的声线紧随而来:“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将倪雾事先准备好应答的措辞击了个七零八碎,她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吃。”
陆空的家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冷冰冰的工业风装潢,多出的几分温情来自于玄关和茶几上条色彩亮丽的假花摆件。
蜡烛也是倪雾提前准备好的,银白色的一根,火光耀眼。
昏暗的视线里,倪雾看见陆空闭上眼睛,等灯重新亮起,她问:“你刚才许愿了?”
她的表情称得上震惊,陆空好笑道:“我的生日不能许愿?”
“你以前生日不许愿的,还说过''''信上帝,我还不如信我爸妈''''这种话。”
陆空一顿,“是我说的,不过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声语调很平静,和咄咄逼人的质问毫不沾边,但倪雾还是体会到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呼吸骤然一紧。
她正被他牢牢注视着,身体趋向透明,过去那点少女心事快要无从遮掩。
在这时候坦白未尝不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三秒,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击退:“你们文科生的记忆就是好。”
倪雾愣了两秒,庆幸的同时,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述的遗憾,埋怨将她拖入僵持局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多再持续几秒不依不饶的姿态。
或许只需要几秒,她就能缴械投降、向他坦白曾经的一切。
遗憾过后,是困惑,以他的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丝异样,那他这句自圆其说的解释究竟是在替她解围,还是在抗拒她迟来的坦诚?
难道他不愿承认、接受她喜欢过他的事实吗?
又或者该问,在她曾经喜欢他的那些日子里,对于她的感情,他真的从始至终都毫无察觉?
倪雾脑海里倏然又浮现出重逢那天的画面,包括一些琐碎细节。
这样的熟稔不该出现在九年没见过面的“朋友的朋友”身上。
这段时间的相处氛围,也早就超出了这一关系的范畴,她不信他是对九年后的她一见钟情了,那她九年前听到的回答有没有可能并非是故事的全貌?
倪雾想不明白,当下的情景也不适合她一个人陷入沉思,甩开脑子里混乱的思绪后,她拿出精心包装好的礼物,庄重地递到他手边。
伞是她前两天专门去日本买的。
飯田伞店的伞,从纱线、染色工、纺织和防水工,每道工序都出自不同工匠之手,赋予独一无二的外观和价值。
“一开始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想到你之前说你家里没伞了,这才决定好,后来又不知道你钟情什么颜色,翻了下你朋友圈,发现你拍的风景大多数是暖色调的,就自作主张给你挑了把橙黄色的。”
陆空其实能猜到那天她为什么问些没头没尾的问题,但猜测和证实是两回事。
他收紧手指,攥住的是她的心意,也是他自己的心脏,心跳过载的滋味蹿至四肢百骸。
“刚好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不屑撒谎的人,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同她虚与委蛇,倪雾松了口气,这波算是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她笑起来,嘴角漾开的漩涡,将陆空视线吸了过去,可很快,任凭他怎么寻觅,他都找不到她目光的焦点,猜测她开始走神了。
“怎么了?”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你借给我的那把伞,隔天我上网查了下价格,差点把我吓一跳,”倪雾用感慨万分的语气说,“快五位数的伞,你就这么送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换做我,肯定舍不得的。”
“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比起把它放在家里当个装饰品,不如给更需要它的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倪雾眼前浮现出两条看不见目的地分叉路。
她想,如果没有那把伞,她对他的喜欢或许就不会更进一步。
陆空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睫毛颤抖的样子,像蝴蝶扇动翅膀,也像大雨倾盆,盖下来,浇湿他的心脏。
他心一痒,等她抬眸看过来时,故作平静地笑笑,“想体验一回当飞行员的感觉吗?”
“你要带我——”倪雾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上天?”
陆空敲她脑门,“想什么呢?我家装了台飞行驾驶模拟器,你要是想体验,一会我教你怎么操作。”
倪雾头一次听说这玩意,起了些兴致,真正上手时发现看似简单的操作,只要一环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我刚才这么开,飞机是不是已经坠毁了?”
“估计坠到只剩下半截机翼了。”
倪雾羞愧,“罪孽深重。”
陆空展眉笑:“要是有几百名乘客,你这操作确实算得上罪孽深重,不过好在刚才飞机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坠毁,也有我陪着你。”
倪雾迟疑着开口:“你这是在安慰我,就算凉凉,我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吗?”
陆空噎了噎,他早就发现了,她身上有种能把人杠到哑口无言却不自知的能力。
“又杠我啊?”他无可奈何一笑。
倪雾默了两秒,岔开话题:“你还是再教我一遍吧。”
陆空眼皮一垂,“介意手把手吗?”
她微愣,摇了摇头。
他的手掌很快覆了上来,分明的触感让她想起下午刚烧制出来的陶艺品。
已经过去半天时间,杯身早就冷却,这一刻,却在她大脑和心脏烧灼出了死灰复燃的灼热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未解题 “是我想吃
倪雾买了6月7号去南台的车票, 打算陪梁思嘉度过怀孕最后一个阶段。
计划赶不上变化。
梁思嘉早预产期半个月生下了一个五斤重的男宝宝,得知消息的倪雾立刻将车票改签。
当天只有站票,就连商务座都全部售罄, 她站了近四小时, 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看见梁思嘉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潮热。
自从倪雾去了国外,两个人总在经历阴差阳错, 一直没机会好好叙旧,这次回国, 倪雾第一站本来定在南台, 是梁思嘉让她先处理完自己的事, 等到预产期前一周再来也不迟。
谁也不曾想,她们的再次碰面, 会是在这种场合。
梁思嘉的反应更大,就跟妻子看到十年未归家的丈夫一样, 眼神哀怨又充满思念, “你怎么才来啊?我让你晚点来, 你就真的这么晚了, 不该听话的时候是不是太听话了点?”
说完, 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无理取闹,但今天是她第一天当妈妈,新手妈妈有撒泼的权利。
倪雾听着她的抱怨, 轻轻抱住她,什么也没说。
梁思嘉其实挺不满意宝宝的生日和儿童节撞在同一天,倪雾不以为然地安慰道:“这样也好,以后他每年都能好好过儿童节。”
然后她问梁思嘉给宝宝起好小名了没有。
“我和温子凌一致决定, 就叫六一。”
倪雾笑着凑过去,“我们的小六一永远会是快乐的孩子。”
梁思嘉昏昏欲睡前,倪雾离开医院,打车去了巷往。
向川在高三那年奋起直追,高考超常发挥,考到京市一211大学,念的是临床医学5+3,今年最后一年,规培还没结束,留在京市没回来。
至于向禾,她的甜品店在七年前扩张成两个铺面,积攒下一定积蓄后,将原先住的老破小售卖出去,买了新城区一套140平米的商品房,三室一厅两卫,她自己住主卧,其中一间侧卧留给倪雾。
早在她决定买房时,倪雾就让她别把自己规划在内,向禾却说:“小姨没什么本事,没法跟你姑姑一样为你的事业铺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不管哪天想回南台,都能有个睡得安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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