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之间厄难接踵而至,这不是天意,是人为,谭父很清楚这一点,他之前不敢去找贺飞云,担心更加惹怒了他。


    可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况且谭暮雨再怎么说也还是他儿子,贺飞云如果真那么在乎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酒精麻痹了谭父的大脑,他似乎忘记了这一切的起始都是因为他们将谭暮雨打进了医院。


    这是贺飞云的报复。


    快吃完饭的时候,谭暮雨听见门外有些吵闹,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贺飞云开口道:“Alex和小猫还没吃饭,暮暮你去给它们喂点儿东西吧。”


    之前都是阿姨在喂,今天阿姨请假了,这两小只处于无人喂养的状态,估计得饿了大半天了!


    谭暮雨忙从餐桌上下去,贺飞云拉他一把:“慢点,摔了你哭我可不哄你。”


    谭暮雨拍拍他的手:“不会摔。”说完就将贺飞云的手拍开,去走廊尽头的小狗屋和小猫屋了。


    “还学会主动打人了。”贺飞云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语气有点不高兴,过了会儿,又开始思考把猫狗都送走的可能性。


    算了,真送走了不知道又要伤心多久。


    现在这样,挺好。


    这一块小区治安虽好,但谭父也是有一些他自己的门路的,摸到贺飞云家外头,毫无礼貌地拍门。


    可真等贺飞云开了门,他又哑火一般站在原地,怔愣着久不言语。


    “什么事?”贺飞云问,语气轻飘淡然。


    这令谭父觉得他可能都没将自己当人看。


    谭父此刻已经不能用落魄来形容,他简直邋遢到了极致。


    蓬头垢面,十几天没洗澡,衣服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上面还有不久前被追债的踢踹时留下的脚印,但凡有人见了他,一定会将他认作路边精神失常的乞丐,而不是曾经体面的公司老板。


    “贺少爷,你饶了我们家吧,算我求你了。”谭父脑子里划过许多念头,最后却只化作一句求饶的话。


    这画面按道理来说,该是违和的,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卑躬屈膝地乞求另一个比他小了几乎两轮的年轻人,说出去可能都惹人笑话。


    可一旦对方换成贺家的继承人,违和感顷刻就会荡然无存。


    贺飞云身上有种天然的上位者气质,这气质若非经年累月的积淀,是绝对形成不了的。


    如果不是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玄幻,谭父会认为贺飞云是个人生阅历比他还要丰富的成熟男人,而非一个学生。


    贺飞云似乎觉得好笑,唇角勾起,可面上分明没有笑意,“你算什么东西?”


    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虫子,在贺飞云眼里,仅有的贡献也不过是给了谭暮雨另一半染色体。


    无能的渣滓。


    谭父面色变得青白,过了会儿,又转为涨红,“好,好歹我是暮雨的父亲,你把我儿子关在你家,我有权利带他回去!”


    “你大可以试试。”


    原本勾起的唇角完全下压,贺飞云的脸色完全沉下来。


    谭父被吓,加之有些醉,一时没控制住身体,一屁股坐到地上。


    贺飞云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他跟前,垂眸睥睨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想死,就安分点。不然你以为你们能活到现在,托得是谁的福?”


    “你,你把他当成什么?!”谭父不受控叫起来。


    他从贺飞云脸上看到的东西远比贺飞云表现出来的要多,要说自己小儿子身上唯一特别出众的地方,就只有那张脸,和他妈一样的脸,惊人漂亮的一张脸。


    贺飞云不是单纯的与谭暮雨关系好。


    阴沉的眼底下,掩藏的是赤裸的欲望。


    “当成什么?”贺飞云呢喃出声,接着缓缓露出一个有些扭曲僵硬的笑,“当然是,我的亲爱的。”


    第29章 真他妈绝了


    “哥你出门了吗?”


    谭暮雨喂完两小只,出来正好见贺飞云顺手带上门。


    “有条疯狗闯进来,保安已经带出去了。”贺飞云说的自然。


    “你有没有受伤?”谭暮雨走过去,拉起他胳膊看。


    “没事儿,我一脚就把他踢开了。”贺飞云揉他脑袋,问,“今天的作业写完没?”


    “还有一点。”


    虽然这大半个月都没去学校,但谭暮雨的课程却也没落下,他基础很好,自学能力也很强,无需人教就能独自完成学习。


    “写作业吧,写完再帮你上一次药。”


    谭暮雨答应了一声,又看了他胳膊和腿一眼,确认他没受伤,就上楼去了。


    身后的男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谭暮雨的衣服都是他重新买的,挂在他的衣柜里,他的衣服旁,占据半边空间。


    身上这件也是他亲手买的。


    上辈子的暮暮很喜欢哭,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抱着他的脖颈,那时候什么话都能被逼着说出来。


    包括爱。


    他靠不入流的手段抓住他,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想让他就范,想剪断那只雀儿的尾羽,满足自己肮脏的占有欲。


    但占有欲什么时候变成爱的,他忘了。


    他们的身体越来越近,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找不到被他囚禁之人的心。


    想到此,贺飞云突然笑起来,目光落在餐桌上的牛奶杯上,伸出食指缘着杯口缓慢打圈。


    同样的事不会出现第二次。


    猎人擅长伪装,足够的耐心令得他们能悉心布置下这世上最无懈可击的陷阱。


    只是没想到谭家人下手会那么狠。


    也没料到竟会失忆。


    不过这样,更好。


    小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走出来,伸出爪子挠了挠贺飞云的裤腿。


    贺飞云蹲下身,拎着它的后颈皮揉捏。


    “你可要更加卖力地讨他欢心啊。”他低声道,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


    谭暮雨背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过多沾水,于是他的洗澡任务就被贺飞云大包大揽的承担了。


    泡不了澡,只能淋浴。


    “这儿有颗痣。”贺飞云食指戳了戳他脊骨上的那颗痣。


    因为热气熏蒸,已经变成深红色。


    少年背对着他,毫无所觉,乖乖垂着脑袋,声音因为低头有点闷:“有吗?”


    贺飞云声音低沉:“嗯。”


    ……


    谭暮雨的头磕到地上,贺飞云拿手替他垫着,可冲击力依旧不小。


    眩晕在脑袋蔓延开,谭暮雨似是一下清醒过来,他抓住男人的手臂,茫然问道:“哥,你的手,好了?”


    ……


    谭暮雨恢复了记忆。


    按理说贺飞云手好了,谭暮雨没道理再住他家里,但奇怪的是,没一个人说起这个事,于是谭暮雨仍旧在贺飞云那住着。


    失忆这段时间的记忆,谭暮雨都记得,他知道谭家人不喜欢他,可他没料到这种不喜欢甚至可以让他们动手杀了他。


    说不清是这具身体的感情还是谭暮雨自己的,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悲伤,但那一瞬间过去后,谭暮雨再次变得平静。


    “暮暮,帮我拿下衣服。”贺飞云在卫生间洗漱,抽空对谭暮雨道。


    谭暮雨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忙去衣柜取了贺飞云的,给他拿去。


    卫生间的门没关,贺飞云拿了衣服,就对他道:“先下楼吃饭,一会去学校。”


    “哦,那哥你快点。”说完转身就要走。


    身后贺飞云勾住他的衣领,替他理了理,拍了下后才道:“去吧,慢点下楼。”


    “嗯嗯。”


    谭暮雨下楼去小猫小狗的屋子看了看,它们正在吃饭,见了谭暮雨,高兴冲上去又叫又舔。


    陪它们玩了会儿,谭暮雨立马离开了。


    贺飞云不太喜欢动物,连带着也不许谭暮雨和它们待太久,要是一会儿下来看见他没吃饭在和猫狗玩,他这周的蛋糕又要没了。


    重返校园后,谭暮雨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咋咋呼呼的尹清则。


    这人在他从卫生间回来的半路突然出现,拉着他就往楼下的小树林走。


    把人抵在树干上,尹清则瞪着眼睛。


    “额,你犯病了?”谭暮雨试探性问。


    尹清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接着手机开始播放音乐——


    【碰花碰草bia碰情】


    【动手动jio~bia动心】


    【有缘无分难相守】


    【爱的再多等于零】


    【啊~~】


    谭暮雨:……


    搭配着这首销魂的BGM,尹清则终于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谭暮雨又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大手按在谭暮雨肩膀,尹清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住在贺飞云家里?”


    谭暮雨愣了下,接着沉默。


    尹清则又问:“你怎么能住他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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