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暮雨几乎要叫起来,却在下一刻咬住嘴唇。


    他用力咬着,将那片可怜的唇瓣快要咬的渗血。


    只是梦,只是一个梦。


    他将贺飞云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开,接着飞快地从床上爬下去,眼神有些恍惚地盯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发愣似的一时间回不过神。


    贺飞云睡得很沉,他发质很好,柔顺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白日里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闭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无比,任人见了都要惊叹一句漂亮的脸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不可谓一番勾人的美景。


    但谭暮雨完全无心欣赏这番美色,他在平复完呼吸后,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那条黑背犬。


    他不知道小说里的场景会不会重现,但要说因为一个梦就立刻逃离这个城市,或者说远离贺飞云,对现在的谭暮雨而言,无异于痴人说梦。


    先不说现在的贺飞云与梦里那个男人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就说说他本人,没钱,没学历,身体还差,就算成功离开这个城市了,恐怕先到来的不是令人振奋的新生活,而是死亡。


    也许是饿死,也许是病死。


    总之大概率活不长。


    他挺惜命的,好不容易在另一个世界捡了一条命回来,他还想长命百岁地活着。


    其实醒来后他都有些不太记得梦里的场景了,模糊间能回忆起那应该是小说原文里的片段,具体情节不太清晰,只记得气质陌生的贺飞云以及黑背犬那张巨大的嘴。


    原文小说中的贺飞云身量比现在还要高大,黑背犬身形也异常魁梧,说明那个情节发生点是在很久以后,至少不是现在的学生时代。


    在此之前他虽然不能逃跑,但应该也可以做些什么来预防后续剧情的发生。


    梦境太过真实可怕,加之半夜醒来,谭暮雨脑子不怎么清醒,脑中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趁着那只黑背还小,偷偷换掉它狗盆里的生肉。


    原文说贺飞云为了培养它的血性,喂的都是活物,那些活物被Alex咬死后,就作为它的战利品放在狗盆里,作为它接下来一天的伙食。


    回忆了下关黑背犬的那间屋子,谭暮雨偷鸡摸狗似的静悄悄往楼下去。


    悄咪咪摸进狗屋。


    屋子里虽然黑,但今天月光还行,从窗户透进来,依稀能够视物。


    见屋里还有一个笼子,而此刻Alex卧在里面,看样子正在睡觉。


    谭暮雨心下松了口气。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很怕那条狗的,虽然它现在呆呆的,萌萌的,但架不住谭暮雨已经被它在潜意识里咬了两次,威慑力还是十分强大的。


    放轻脚步缓慢挪到铁笼子边上,谭暮雨蹲下身,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只小狗,闭眼睡得熟,轻易应该不会醒。


    谭暮雨胆子大了些,将头往另一边偏,去看笼子里的那只狗碗。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个铁碗里的东西,血色淋漓,竟然真的是生肉。


    谭暮雨心脏猛的跳了下,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手伸进笼子里,抓着狗盆就往外偷。


    却在快拿出来时,卡在笼子的两条铁丝间。


    狗盆只比笼子宽了一点儿,但就是这么点儿,死活卡着拽不出来。


    有钱人就是有这点不好,连给狗的东西,都用的上上乘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空运来的金钢筋,掰都掰不动。


    谭暮雨面色凝重,眉头紧紧蹙起,好似正在做什么精密又严肃的科学实验,而不是在和一条狗抢饭碗。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成功偷出了那只碗。


    来不及惊喜,随着“吱呀”一声,狗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屋外微弱的走廊灯光打在他身上,逆光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辨别出他很高,而他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好。


    谭暮雨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当屋内的灯被打开时,贺飞云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少年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只狗盆盆,面色惊慌无措地看着他。


    一双大眼睛似乎更圆了些,灯光印在里头,像月色掉进了清澈的湖水里。


    很漂亮,很可爱。


    第13章 饿了?


    “你在做什么?”贺飞云靠在门框边,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将那扇可怜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兴许是他压迫感太强,又或许是谭暮雨做贼心虚,跪在地上的少年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嗫嚅出一声轻轻软软的“哥。”


    他的音色是那种偏清冽的,一旦嘟囔起来,鼻音将纯粹的音调压下去些,黏黏糊糊的,听着像撒娇。


    谭暮雨本人从未察觉过这一点,但与他朝夕相处了近十年的贺飞云却是知道的。


    贺飞云目光从少年裸露在外的肩头,转而落到他手里捧着的碗。


    见谭暮雨将狗碗抓的紧紧的,蹙眉不解,“半夜不睡觉,你拿Alex的狗碗做什么?”


    闻言,谭暮雨猛然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赃物。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来给自己开脱。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脑袋有问题,饥不择食地跑来这儿,狗嘴夺食。


    贺飞云会不会以为他是个神经病啊。


    “饿了?”贺飞云从靠着的门框起身,缓缓来到谭暮雨跟前,蹲下,十分熟稔地摸他肚子。


    软软的,过了几个小时,是往下陷了点儿。


    被误会的谭暮雨沧桑摇头,偏偏还说不出话。


    贺飞云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考虑到时间太晚,倒没再怎么逗他,顺势给了台阶下,“人不大,气性倒是挺大,Alex就吓了你一次,饭也不给它吃啊?”


    谭暮雨眼睛一亮,顺着他的话说,“不是不让它吃饭,我听人说,给宠物喂生肉,不太好。”


    “听谁说?”


    “……百度。”


    “百度还说得了感冒就得死呢,暮暮你也信了?”


    “这个……倒没有。”谭暮雨小声回,语气其实没那么坚定。


    因为他有一次发烧了去网上查,一查是癌症,差点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贺飞云揉了他脑袋一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老爱往地上坐,什么时候养的坏毛病。”


    从谭暮雨手里拿过Alex的狗碗,将肉倒进垃圾桶,想了想,最后干脆把碗也扔了,“它吓你,小惩大诫。”见谭暮雨有点担忧的样子,又接着补充:“给它喂狗粮,饿不死的。”


    “所以,现在能乖乖上床睡觉了吗?”


    他垂着头,身上穿着和谭暮雨款式一样的衣服,只一个黑一个白,灯光下,两种颜色像是揉在了一起似的。


    谭暮雨被他说的莫名脸热,过了会儿,才慢慢应道:“嗯。”


    贺飞云把人重新牵回卧室。


    谭暮雨受刚才噩梦的影响,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会失眠,只是没想到经过黑背犬这事儿一闹腾,这次倒是睡了个安稳觉,一觉到了天亮。


    夏天日头升得快,七点左右外头已经一片金灿灿。


    谭暮雨睁开眼睛时,贺飞云还睡着。


    和昨晚一样,明明睡前离得远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醒过来,他又滚到贺飞云怀里去了。


    担心把贺飞云右手伤到,谭暮雨小心从他怀里往外挪。


    不过这次对方搂着他腰的手箍得紧,谭暮雨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他无意识轻蹬了下腿。


    突然反应过来些什么,谭暮雨也顾不得吵醒贺飞云了,噌的一下从床上滚下去,结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脸上红辣辣一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纯洁小处男模样。


    床上的贺飞云被他吵醒,坐起身。


    揉了揉太阳穴,他声音带着沙哑,“大清早的,怎么又坐地上了。”


    “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谭暮雨已经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火速从地上起身,“哥,不,不早了,我们快洗漱吧,还得去学校呢!”


    说完就往卫生间跑,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贺飞云看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勾了下唇,接着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又凉又硬,看来这栋房子还得铺上一层绒地毯。


    啧,身体弱还尽学些野孩子的习惯,到底谁教给他的。


    贺飞云右手不能用,谭暮雨自然担起了挤牙膏,洗帕子,端漱口杯等重要洗漱工作。


    一番努力下来,终于伺候贺飞云收拾完毕。


    夏天的衣服款式简单,贺飞云自己就能完成,倒没什么用的上谭暮雨的地方。


    等他穿戴完毕,谭暮雨也穿好了,正背着书包在卧室门口等着。


    左等右等,也不见人,他觉得有些奇怪,正准备去里面看看,就听贺飞云刚好喊他。


    “怎么了哥。”谭暮雨在卫生间见到贺飞云。


    此时他大哥站在那儿,拇指卡在裤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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