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飞云摊开掌心任他施为,被药水刺激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许是出于担心,谭暮雨上一下药,就会抬眼小心看他一下,薄薄的一层眼皮上,那颗小红痣不断翩跹,若隐若现。
感官刺激也许不一定非是皮肉相贴,有时可能只是一颗痣。
兴许是面对不可撼动的捕食者时小动物的本能,谭暮雨直觉贺飞云的眼神不对。
他擦完最后一下后,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忙站起身。
还未来得及后退,后腰便被一个大力箍着向前。
“哥!”谭暮雨被压趴在贺飞云的腿上,上半身扑在单人病床,有些惊慌地喊。
相较于他的急促,贺飞云的语气淡定过了头,他甚至非常耐心地回应了谭暮雨一个嗯。
下一瞬,后背传来一阵冰凉。
贺飞云那只上了药的手,掌心盖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背上,深色的碘伏在被撞起红痕的地方涂抹。
谭暮雨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痛,才忽然想起来躲开篮球时,自己后背撞在了路灯杆子上。
所以大哥这是在帮他上药?
冰凉的碘伏落在背上,刺激得谭暮雨下意识想躲开。
贺飞云毫无征兆捏了下他后腰,不赞同道:“别扭。”
声音听不出喜怒。
谭暮雨涨红了一张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这股子不对劲最终并没找到苗头,因为贺飞云上完药就放开了他,恰好此时医生开门进来,见里头坐着人,忙上前帮忙检查包扎。
两人的伤都做了处理后,医生又开了些药。
谭暮雨拎着药,跟在贺飞云后头离开医务室。
二人不同班,在岔路口得分开走。
谭暮雨十分礼貌地作拜拜,却听对面的贺飞云说:“多吃饭。”
谭暮雨不解歪头。
贺飞云:“腰太细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谭暮雨一人在心里疯狂作注解。
最后得出,贺飞云应该是嫌他太弱鸡了,毕竟和其他小弟比起来,自己这身板是有些不够看,打群架都拿不出手。
谭暮雨没去深思,或者说他不敢深思。
原文描述的暴力剧情都没发生,这不就说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么,结果对了就行,过程不重要。
……
谭暮雨回到教室,同桌的位置空无一人。
前桌以为他有疑问,贴心地转身为他解惑,“尹清则被老师教育了一顿,下午又逃课出去了,说是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谭暮雨:……谁问了我请问呢。
前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像是专门等着谭暮雨给他点儿回应。
前桌是个长相可爱的女生,留着齐刘海,近日迷上了周公解梦,不管是真梦还是假梦,只要能让她解一解的,那就是好梦。
而她最近梦的最频繁的,就是她后桌的两位神人,她觉得他们有一腿。
因为对方是个女生,而且确实是出于好心告诉自己这则消息,谭暮雨不好直接不理人,于是干巴巴回:“啊,这样啊。”
见女生还看着自己,谭暮雨又加了一句:“谢谢啊。”
女生这才转过去。
她就说他们绝对有一腿!
谭暮雨没见到女生如狼似虎的眼神,只觉得这个班的人性格好像都不算太坏。
……
快放学时谭暮雨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后对面自我介绍是贺家的司机。
正奇怪贺家的司机给他打电话做什么,下一句就听见电话那头说:“飞云少爷右手出现严重问题,现在人在医院,我听说他今天中午和您一起去过校医务室,方便的话,能麻烦您来一趟医院吗?”
说完便挂了电话,像是觉得谭暮雨一定会去,而打电话来不过是通知一下。
事实是谭暮雨确实会去。
先不论主角攻小弟的身份,就说那只手受伤很可能是因为帮他拦了下篮球的缘故,于情于理他都得去一趟。
眼下正是放学与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满为患,计程车想要进来这块路段,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短信上的医院地址离这儿有些距离,走过去也不现实。
谭暮雨思考着去搞个共享单车骑过去的可能性,这时一辆机车哧啦一下在他面前急停。
车身通体火红,像鬼火。
谭暮雨觉得这车的主人品味是真差啊。
下一秒车主人掀开头盔,露出尹清则那张分外张扬的脸。
鬼火一下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了。
“哟,哥们我载你一程?”尹清则吹了个流氓哨,话是对谭暮雨说的。
谭暮雨不知道他追爱路上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胆子大到把鬼火骑到校门口。
但转念一想,比起共享单车,尹清则的鬼火相较之下更快也更省力,于是回:“麻烦了。”
尹清则这家伙还不赖。
等到了医院下了车,谭暮雨终于想起来忘记问的一个问题,他把头盔还给尹清则,问,“你有驾照吧?”
尹清则勾唇,笑得随意,“包有的,也不看看哥是谁,对了,别太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有驾照就行,谭暮雨放心了些,没接他傻逼一样的话,只礼貌说:“谢谢。”
说罢就要走,尹清则忙拉了他一下,“哎哎,谢谢得有点诚意啊,怎么着都得送点小礼物啊小贺卡啊啥的吧。”
谭暮雨于是转头问:“你想要什么?”
尹清则思索良久,打了个响指,说:“明天给我带杯清晨的第一杯奶茶。”
谭暮雨觉得早知道该骑共享单车的。
“回个话儿啊,你哑巴啦?”尹清则开始叫嚷,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
一整个挟恩图报的大动作。
谭暮雨拍开他的手,只想尽快结束对话,于是说,“知道了知道了,喝不死你。”
他收回尹清则还不赖这句话。
居然算计穷苦人民的钱包。
尹清则这家伙可真该死啊。
谭暮雨走后,尹清则心情挺好地哼着歌,踩一脚油门,风驰电掣地开走了。
……
医院三楼某vip病房。
贺飞云垂眸,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的景象,唇角带笑,可语气却是一片冰冷:“我们暮暮,可真容易招惹路边的野狗啊。”
第8章 别欺负我
谭暮雨咨询了大厅的护士,好心的护士姐姐专门替他带路,一直将他带到三楼贺飞云住的那间病房。
他正要推门,却忽觉一阵恍惚。
——“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么?”
——“宝宝,你咬的我好疼啊。”
——“哭什么?再哭,我都要直接了。”
一只大掌覆盖而下,谭暮雨看见自己拿着一把水果刀刺向那人的手掌心,身上的人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兴奋到浑身都在颤动,他更用力压下,水果刀几乎刺穿了整个手掌。
谭暮雨被吓得松开手,下一瞬便被压在身上的男人掐住脖子,在他快要窒息时,那股大力又骤然松开。
喉咙的滞涩感迫使他剧烈地咳嗽着,带血的深红指痕烙印在脆弱的脖颈,随着呼吸律动,像活过来的曼珠沙华,锁链般层层裹挟,散发出来自地狱的腐糜气息。
谭暮雨捂住嘴,努力忍住想吐的冲动。
他有些恐惧地向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竟害怕打开面前的这扇门。
“谭暮雨?”在谭暮雨几乎快要落荒而逃的时候,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住的人非富即贵,自然也配备了最好的服务,谭暮雨到了后,病房的主人几乎第一时间便会得到消息。
否则护士不会那么轻易将谭暮雨这个陌生访客带上去。
谭暮雨摇了摇头,晃掉脑海里的那些画面。
那只是小说原文,不是他的亲身经历,现在一切发展都和当时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做了几个深呼吸,谭暮雨握上门把手,将门打开。
门里只有一身蓝白病号服的贺飞云靠坐在病床上。
他面上没有血色,唇色惨白,看着十分憔悴。
“哥,我听说你的伤变严重了。”谭暮雨说。
贺飞云靠在病床上,右手完全无法动弹,他声音还有些虚弱,说:“医生说伤到骨头了,拍了片,显示骨裂。”
谭暮雨本来觉得再严重应该也严重不到哪儿去,谁知道果真见了贺飞云,却发现他的伤完全出乎了预料。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裂是伤残多少级,八级还是七级?
谭暮雨有些心虚愧疚。
虽然原文将贺飞云描述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但直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都在帮他。
从来没打他,也从来没骂他,更没有原文里的那些施暴。
见谭暮雨耷拉着脑袋,贺飞云不经意勾了下唇,浅笑道:“没残废,你不用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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