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果然还是离不开自己。
外面找不到比他更会带人赚钱的人了。
他点了同意,甚至已经打好了一行冷嘲热讽的话,准备居高临下地问一句“怎么,玩够了想起我来了”。
可他的话还没发出去,唐家璇的语音先弹了进来。
“我中招了,你快去检测一下吧。”
林澈盯着那行字,心跳像是骤然停了一拍。
他这才看见那张图——一张 HIV 检测结果的截图,上面的两条杠红得触目惊心,就像一记闷雷,把他整个人都劈得发麻。
他手指有些抖,打了好几个问号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删掉了。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种无声的宣判。
他瘫坐在床沿,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他想起自己曾肆无忌惮地和不同的人上床,想起他拍过的那些视频、卖过的那些内容,想起那些他为了钱和流量而咽下去的所有不堪。
原来有些事,真的会留下代价。不是报复,也不是报应,就只是命运把该来的一样一样还了回来。
他捂着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
他想哭,可眼睛干涩得发痛,只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抽气。
窗外夜色浓稠,没有一个声音回应他。他终于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个人。
林澈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灰蓝色的幕布上一点点刷开颜色。
他始终没有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一块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渍。
手机就那样躺在那里,屏幕暗着,裂了一道细小的纹。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烧、为什么嘴里总溃烂、为什么夜里流汗、为什么那些淋巴结一夜比一夜明显。
他其实早就该知道的,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觉得命运不会对他那么狠。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边滑下去,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去捡那台手机。
手还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把屏幕点亮。他打开浏览器,搜“HIV阻断”、“艾滋病潜伏期”、“检测窗口期”,一页一页往下翻。
越看,心越凉。那些字他其实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就像一张他看不懂的判决书。
他关掉浏览器,又点开外卖软件,犹豫了很久,最后只下了一单普通的退烧药。
他不敢去医院。
他怕在系统里留下记录,怕被熟人撞见,怕有人认出他,怕那些他曾经对别人做过的事,会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回到他身上。
他只能拖。再拖一拖。
也许不是呢。也许唐家璇是恶作剧,是想整他。
可那个红色感叹号,那份截图,那些和他共用过针尖一样锋利的体液交换记忆,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接下来几天,林澈基本没出门。他拉上窗帘,在黑暗里躺着。
每隔一会儿就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和脖子,越摸越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病症。
他用酒精棉一遍遍擦手,又翻出之前买的维生素片,一大把一大把地吞。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把手机刷到发烫。
粉丝群、短视频、常乐的最新动态,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水。
直到某天傍晚,他还是推开了那家私人检测机构的大门。
他戴了口罩和鸭舌帽,填表时用了一个假名字。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恨意都没有了,只剩一个声音:不要是我。求求了,不要是我。
出结果那天,他等了快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里,他把自己的手背抠出了好几个血印。最后坐进咨询室时,他反倒平静了。
咨询师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公事公办却并不冷漠。
林澈听见她说“进一步检测确认”,听见“可以控制,但需要终身服药”,听见“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自己”。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桌角那盒纸巾,像在辨认那究竟是不是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原来恨和恐惧到头来都这么没有用。
他恨常乐恨了那么久,可到头来,毁掉他的,是他自己一遍遍递出去的身体和欲望。
走出机构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街边站了很久,看行人匆匆来去。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知道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开始做直播的自己。
想起自己第一次收到粉丝送的小红花,想起自己对着镜头笑着说“我会红的”。
那时候他也年轻,也荒唐,也以为所有错都有机会重来。
可有些错,没有。
他的手机在黑夜里震了一下,是租房中介提醒他交下月房租。
他站在风里,把消息滑掉,然后慢慢往那个朝北的小房间走。
街道很长,他走得极慢,像一条被自己吐的丝缠住的虫子,往更黑的地方挪。
他知道,自己终于落到了一张自己亲手织成的网里。
这次,真的出不去了。
第285章 年度庆典
常乐知道唐家璇私生活很乱。
他当初让人查林澈的时候,对方的资料里已经捎带上了这个男生的信息。
唐家璇早就混迹在各种鱼龙混杂的局里,瞒着所有人同时和好几拨人交往,因为长得不错、又会迎合,从来不缺下家。
常乐看到那些记录时,只是皱了皱眉。
他没再往下问,也没再让人继续跟进。这种人得病是迟早的事。
有些事,顺着自己的生活轨道走,自有它到来的时机。
林澈会怎么样,他并不想主动去关心。报应要来时,谁也躲不掉。
常乐最近在忙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抖音官方发来了年度庆典的邀请函。
不是群发,是官方运营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说今年平台准备办一场大型年度盛典,邀请过去一年在各个领域表现突出的创作者。
常乐以“年度内容创新”和“年度新锐创作者”两项入围,不仅受邀走红毯,还要在盛典当天配合品牌方发布一支新的内容短片。
这个邀请对任何博主来说,都算得上一次阶段性的总结和肯定。
常乐表面上回得谦虚,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他转头跟萧霁瑜说:“我要去走红毯了。”
萧霁瑜说:“那是不是得给你请个造型团队。”
常乐说:“造型有昭哥。”
萧霁瑜点点头,又说:“那我要不要也去。”
常乐说:“你想去吗?”
萧霁瑜说:“想看你领奖。”
常乐说:“不一定是领奖。”
萧霁瑜说:“那就看你走红毯。”
于是常乐便笑了。
“去。必须得去。”
接下来的几天,常乐开始认真准备。
他每天抽时间看去年各路博主走红毯的造型,研究镜头前怎么站、怎么走、手往哪里放、笑到什么弧度。
他还在家里对着镜子练,萧霁瑜就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偶尔抬头给他提意见:“你太僵了,像在走T台。”
常乐说:“我本来就紧张。”萧霁瑜便放下文件,站起来,说:“那先把我当观众,走一遍。”
常乐被他这么一说,反倒笑出来,说:“你坐那我还怎么走。”
萧霁瑜说:“以后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在。”
常乐说:“好了好了,别再放大招了。”
可他还是走到客厅另一头,转身朝萧霁瑜走过去。
萧霁瑜坐在那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像真在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走到他面前。
常乐走到他跟前,弯下腰亲了他一下,说:“怎么样,这样可以吗。”
萧霁瑜说:“很可以。”
常乐便红了耳朵。
梁昭从G市赶回来帮他做妆造参考。
两个人在常乐家摊开了好几本造型画册,又和品牌方反复确认当天穿的礼服。
常乐本不想搞得太隆重,但品牌方建议他穿萧氏新一季的高定款,说是联名系列即将上线,正好借盛典做首曝。
衣服是深灰色的改良西装,领口有很细的民族纹样刺绣,安静又不失亮点。
常乐试穿出来,萧霁瑜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说:“就这套。”
梁昭在旁边笑,说:“萧总拍板了,那就这套。”
常乐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这好像我们刚认识时你给我买的那套西装的升级版。”
萧霁瑜看着他,嗯了一声,说:“所以也该穿着它,拿一个阶段性的好成绩。”
离盛典还有两天,常乐在家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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