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打开看，是一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软得不像话。
外婆说：“米兰入秋了，湖边更凉。这是前年我自己织的，一直没拆，今天看到你，就觉得该给你。”
常乐抱着围巾，半天没说出话。萧霁瑜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外婆又踮起脚抱了抱萧霁瑜，又轻轻抱了抱常乐，说：“好好玩，想回来随时回来。”
常乐点头，说外婆您要保重身体。
外婆笑，说见到你们，我已经很好很好了。
然后她挥挥手，催他们快出门。
常乐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个爬满天竺葵的阳台，外婆正站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他举起手也挥了挥，眼睛有些湿。
离开米兰后，他们坐车去了科莫湖。
湖边那家民宿和之前看好的照片一样，米白色的石头房子，窗户正对着一片青蓝色的湖水，紫藤沿着石墙攀到二楼的露台上。
房东是个灰眼睛的意大利男人，带他们看了看房间，又指了指后院的小码头，说太阳好的时候可以划船。
他们进了房间。
常乐把行李放好，走到露台上。
湖风从山那头吹过来，带着水和松林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岸层叠的青山和湖面上缓缓滑过的白色帆船，心里忽然很静。
萧霁瑜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外婆给的那条羊绒围巾，很轻地搭在常乐肩上。
常乐回过头，见他正在看自己，便笑了。
“这里真好看。”常乐说。
“以后每年都来。”萧霁瑜说。
常乐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湖面波光细碎，像撒了一层揉碎的银子。
他们就这样在异国的湖边站着，靠在一起，像把时间也靠慢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哪里都不急着去。白日里沿着湖边慢慢走，在石头巷子里吃冰淇淋，坐在码头上看天鹅，看远处山顶的雪。
晚上回到民宿，煮一点简单的意面，开一瓶房东送的白葡萄酒，在露台上坐到夜深。
萧霁瑜其实不太会拍照。
常乐第一次让他帮自己拍的时候，还担心会把快一米八的人拍成一米五，结果照片出来之后，他一张张翻过去，越看越沉默。
画面里的自己站在湖边，风把衬衫下摆吹起来，身后是整片青蓝色的湖水和远处灰紫色的山峦。
萧霁瑜的构图没有太多讲究，就是安安静静地对着他，可偏偏每一张都显得他格外温柔。
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很淡的金色里，眼神都柔了下来。
还有在草地上坐着的那张，他正低头看一朵很小的野花，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萧霁瑜就蹲在旁边按快门，连拍了好几张，他都没发现。
后来萧霁瑜把相机递给他，常乐划着划着，忽然翻到一张自拍。
是萧霁瑜趁他不注意，把相机机举高，他凑过去亲他侧脸的那一下。
照片里湖光作背景，两个人的轮廓被逆光勾成毛茸茸的一圈。
常乐看着那张照片，越看越觉得满意。果然男人还是得找帅的，看着就养眼。
他靠在露台的躺椅上，把照片又整理了一遍，挑了几张最满意的，打开抖音。
挑了几张，每张都配了可爱的小文字，解释一下图片。
他配了四个字：“很幸福。”然后点了发布。
发完也没去管评论区，只是把手机放下，歪头看向旁边正在看书的萧霁瑜。
湖风轻轻吹过来，萧霁瑜的额发被风掀起来一点。
常乐忽然起身，挪过去挤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
萧霁瑜用没拿书的那只手环住他，低声问：“怎么了。”
常乐说没怎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特别好。
萧霁瑜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说那我们再多待两天。
“好。”，常乐好想脱离世俗，一直待在这里。一直享受着幸福。
第271章 巴黎
离开科莫湖前一天天，常乐站在露台上吹了很久的风。
湖面还是那么安静，蓝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块被阳光晒软的绸缎。
他靠在石栏上，手机里还存着昨晚拍的晚霞和萧霁瑜在湖边给他剥石榴的照片。
短短的几天里，他们做了所有小情侣都会做的事。
在陌生城市的石头巷子里闲逛，在路边小馆分吃一份提拉米苏，坐在码头上看天鹅，在夕阳里接吻。
有人路过，问他们是不是情侣。
常乐和萧霁瑜就一起笑着点头，回答一句“Yes”。
于是对方也笑了，说“你们很般配”，或者用意大利语说一句祝福。
没有惊讶，没有不解，就像这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再正常不过的事。
常乐有时会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早点习惯这份理所当然的幸福。
回国前的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民宿的沙发上。
萧霁瑜洗了些葡萄放在茶几上，常乐盘腿坐在他旁边，说今晚我们看电影吧。
然后他打开自己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那部《Call Me by Your Name》。
电影里的夏天明晃晃的，和科莫湖边的夏天很像。
他看着Elio和Oliver相遇、试探、靠近，再看着他们分开。
最后那个长镜头里，少年对着壁炉火光无声流泪，常乐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
他每次都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可每次都还是在同一个地方红了眼眶。
萧霁瑜没有说话，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户外面湖水轻拍着岸边的声音。
他转过身，把常乐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Oliver和Elio的故事be了，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他的声音落在常乐头顶，低而温柔。
常乐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可情绪还没散，鼻尖红红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萧霁瑜用手指很轻地帮他擦掉眼角的泪水，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不哭了，宝贝。”
常乐还是没说话，就那么水汪汪地抬眼看他。
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他舍不得湖，舍不得这间小房子，舍不得两个人不用赶行程、不用想工作的日子。
萧霁瑜今天下午无意间看了眼航班信息，这趟回程要在巴黎转机，中间只停几个小时。
萧霁瑜看着他那副委屈又隐忍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抬手把常乐额前的头发拨开，声音轻柔：“宝贝，我们去巴黎玩一天吧。反正要在巴黎转机，改个签，晚一天回国，好不好。”
常乐眼睛一下亮起来，像被谁按开了开关：“真的吗？”
“嗯。我已经看过了，改签很方便。”萧霁瑜说得很平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常乐一下来了精神，从萧霁瑜怀里坐起来，拽过手机开始看巴黎的攻略。
他嘴里念念有词，说想看埃菲尔铁塔亮灯，想去塞纳河边散步，还想吃可颂。
萧霁瑜就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笑。
他凑过去，在常乐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说：“我们以后也像外婆外公一样，环游世界好不好。”
常乐翻攻略的手停了停，侧过脸看他。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一盏很小的落地灯，萧霁瑜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却很亮，认真得不像在说一句轻飘飘的情话。
常乐把手机放下，转身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唇，说：“好。去哪都行，只要和你一起。”
萧霁瑜笑了，嘴唇又追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科莫湖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像在为这对即将去往下一站的人，轻轻送行。
第二天中午，他们退了房。
房东送他们到门口，用带点意大利口音的英语祝他们旅途愉快，又夸了句常乐脖子上的围巾很好看。
常乐低头摸了摸那条灰蓝色围巾，笑着说是：“我男朋友的外婆织的。”
房东眼睛一亮，拍了拍萧霁瑜的肩膀，说：“那是被祝福的礼物。”
两人相视一笑，坐进车后座。
车沿着湖岸行驶，车窗外的水面时隐时现，像在和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常乐靠在萧霁瑜肩上，翻他们这几天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常乐蹲在码头边逗一只三花猫，萧霁瑜站在旁边，影子刚好落在他身上。
有一张是两人在露天餐厅吃冰淇淋，常乐鼻尖上沾了一点开心果碎，萧霁瑜正伸手给他擦。
还有一张是夜里露台，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看星星，画面黑乎乎的，却最让常乐舍不得。
他一张张存进收藏夹，最后放下手机，握住萧霁瑜的手。
“萧霁瑜，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他说。
“我也是。”萧霁瑜回握住他，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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