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可没管这么多,撩完人瞌睡就上来了,把手机往腿上一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岑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不让冷风直接吹到梁昭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就控制不住了——梁昭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大概是刚才调整睡姿的时候不小心把衣领往下压了一些,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里露出来,白皙而分明。
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沈岑从第一次在店里见到梁昭时就看到了。
那颗痣就一直那样安静地嵌在梁昭的锁骨上方,像是在等什么人去发现它。
沈岑把视线移回前方,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很快他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然后再把目光移开。
这一路上他开车开得难受极了。
沈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下高速的。
梁昭自从睡着后就再也没醒过,就那么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偶尔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轻轻动一下。
下了高速之后路变窄了,弯道也多了起来,路也有点崎岖,车开始颠簸了起来。
“到了吗。”梁昭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
“快了。还有十来分钟。”沈岑的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
他什么都没有说,把墨镜重新推下来遮住眼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剑河县城。
十来分钟的路程,他把车开得很慢,好像只要不到目的地,这段时间就不会结束。
车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上开,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仰阿莎的雕塑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视野。
梁昭靠在副驾上,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车窗外的景象,手指停住了。
那尊雕塑比他想象的要高大得多——仰阿莎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基座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近乎圣洁的微光。
女神望着远方,裙摆被山风雕出流动的线条,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基座上走下来。
沈岑停好车,两个人沿着石阶往广场上走。
下了车,梁昭却没有马上走过去,他在距离雕塑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站在这个位置仰头看,仰阿莎的面容在阳光里显得有些朦胧,只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睑和微微上扬的唇角——那是苗族的清水女神,也是他这次拍摄的主题,更是沈岑口中那个和阿婆讲的故事一模一样的仰阿莎。
他侧过头,发现沈岑也站在他旁边,同样仰头看着雕塑。
阳光落在沈岑的脸上,把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沈岑从小就在这片山里长大,听过无数遍仰阿莎的传说,但这尊雕塑他也是第一次来。
两人并肩站在仰阿莎的雕塑下,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从广场另一头吹过来,拂过女神花岗岩的裙摆,也拂过他们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烫的脸颊。
梁昭忽然想起昨天在鼓楼下沈岑说的话——仰阿莎是我们民族的女神,她也很漂亮,你也是。
他当时觉得沈岑嘴挺甜的,现在站在这里,他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他转头看向沈岑,想说点什么,却撞上沈岑也正转头看他的目光。
在仰阿莎雕塑的注视下,在正午阳光的笼罩中,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交汇在一起。
第247章 你好帅
拍摄团队那几个人还没到。
按照正常情况,他们坐高铁应该提前到剑河,几个人约好了在仰阿莎雕塑前汇合。
梁昭站在雕塑广场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对面说没赶上高铁,得改签下一班,晚点才能到。
梁昭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脸上写满了无语。
沈岑站在旁边,看他那副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了?”
“不管他们了,一群猪,先去吃点东西。”梁昭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反正拍摄时间是下午,雕塑又不会跑,他也不着急,只是觉得这次工作最大的败笔就是没带温时帆来。
要是温时帆在,根本不用操心拍摄的事,还能顺便帮他拍一组以仰阿莎为背景的苗族妆造大片。
两人沿着雕塑广场旁边的石阶往下走,拐进剑河县城的老街。
这条街不长,沿街开着各种小店,有卖银饰的、卖刺绣的、卖手工糍粑和米酒的。
梁昭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店,推开玻璃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沈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抬头问他想吃什么。
梁昭说随便,你点吧,这边的菜你比我熟。
沈岑便低头继续看菜单,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认真研究的模样。
梁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沈岑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这个人点菜的样子和錾刻银器的时候如出一辙,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沈岑点完菜抬起头,正好撞上梁昭的目光。
“笑什么?”沈岑看着梁昭对自己笑着,有点疑惑。
“没什么,你好帅。”梁昭总是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
沈岑不好回答,低下头,脸又微微发红,他估计没碰到过比梁昭还会撩的人。
沈岑很快点好了菜。
菜陆续端上来了,酸汤鱼、腊肉炒蒜薹、凉拌折耳根。
沈岑把酸汤鱼的锅往梁昭那边推了推,说这家酸汤鱼不错,用的鱼是剑河本地的稻花鱼,肉质比外面的紧实。
梁昭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确实紧实鲜嫩,酸汤的味道也比上次在寨子里吃的那家更浓郁。
沈岑看他又夹了好几筷子,眼神专注而认真,完全没有了刚才骂人猪时的嫌弃模样。
他发现梁昭吃东西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嘴上挑剔,但吃到喜欢的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咀嚼的速度也会放慢,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口的味道。
梁昭吃到一半,发现沈岑又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
他抬起头问:“你怎么不吃”
“吃了。”沈岑推出自己空碗的粉,他就吃了一碗粉,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梁昭夹菜。
梁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和腊肉,“这么喜欢我啊,给我夹这么多。”
“你太瘦了,多吃点。”
吃完饭离拍摄时间还早。
两人沿着老街继续往前走,逛了几家银饰店,又路过一家卖手工糍粑的小摊,梁昭买了一份边走边吃。
老街的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是碧绿的剑河,河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吊脚楼和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水面掠过。
梁昭靠在石拱桥的栏杆上,吃着剩下的小半份糍粑,沈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梁昭忽然开口问沈岑以前来过剑河吗
“来过,偶尔过来买银料。”沈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那你来过这么多次,有没有在这桥上跟别人一起站过。”
沈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梁昭把最后一块糍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所以说这是你的第一次”。
沈岑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梁昭的侧脸,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梁昭没有回看他,只是把吃空的糍粑纸袋折好放进包里,然后站起来说,“走吧,那几头猪应该快到了,回去拍完今天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
他转身往桥下走,沈岑跟在他后面。
剑河的河水在他们身后静静地流着,桥头那棵老榕树的枝条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只白鹭从河面上飞起来,翅膀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远处的山岚里。
梁昭走在前面,嘴角的弧度依旧被那副墨镜挡着,但他走路的步伐轻快得像石板路上跳跃的光斑。
摄影团队的人终于到了。
领头的摄影师扛着器材一路小跑上台阶,气喘吁吁地跟梁昭道歉,说早上的高铁没赶上,改签的车次又晚点了。
梁昭靠在仰阿莎雕塑的基座旁边,双手抱臂,等对方喘匀了气才开口,说下不为例,然后站直身体开始布置最后一个镜头的走位。
最后一个镜头很简单。
夕阳快落山时,梁昭站在仰阿莎雕塑的正前方,微微仰头与女神对视,然后微笑,转身,沿着广场的中轴线慢慢走远,镜头里最后只剩一个背影。
他按照预想拍了一遍,摄影师低头翻看回放,说效果不错,光线正好,夕阳打在雕塑上的金色反光也很有质感。
梁昭接过相机自己看了一遍,画面里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仰阿莎的雕塑矗立在身后,构图很干净,光线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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