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回去吧。”梁昭起身准备回酒店，外面实在有点冷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自己搭在手臂上的那件深灰色外套轻轻抖开，披在梁昭身上。
外套带着体温的余热，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精味，是山泉水和手工皂混在一起之后留下来的最干净的皂角香。
梁昭愣了一下没有多说话，两人就这样无声的走着。
又吹来一阵山风，梁昭下意识地把外套裹紧了一些，抬头看着旁边的沈岑。
沈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开口了。
“我们这里早晚很冷的，我大意了，早上应该提醒你带件外套的，我这件刚洗的，不脏。”
梁昭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手牵上了沈岑的手。
沈岑的手指在他触碰到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离，梁昭收紧手指握住了他。
“我的手也很冷。”
沈岑听到了身旁人的话，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梁昭的手。
鼻尖传来梁昭身上的香味，和昨天在电梯上的一模一样，沈岑的耳尖又微微发烫。
两人就这样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寨子里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了，月亮挂在那棵老枫树的枝头上，把整条石板路照得银白。
梁昭披着沈岑的外套走在石板路的外侧，夜风再次拂过时，外套的衣角和他的发梢一起被吹起来。
沈岑始终保持着和梁昭并肩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不需要说话，只是这样安静的走着。
石板路上偶尔有归巢的燕子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有人在吹芦笙，调子悠远而绵长，像一首怎么都唱不完的山歌。
今晚的月色真美。
第244章 是习惯
当天晚上，常乐靠在床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梁昭发在三人小群里的拍摄花絮。
他正准备发条消息调侃梁昭怎么还没回来，旁边一直安静躺着的萧霁瑜忽然翻了个身，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把他连人带手机一起箍进了怀里。
“等这段时间忙完，我俩飞米兰好不好。”
常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米兰。萧霁瑜的外婆在米兰。
他想起上次萧霁瑜从米兰回来时给他带的那瓶香水，想起今天在车上萧霁瑜说“我唯一在意的家人也只有外婆了”。
他知道萧霁瑜会带他去见外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吗。”
“你不想去吗。”萧霁瑜的下巴抵在常乐的发顶上，声音闷闷的，比平时低了几分，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传过来。
常乐觉得今天的萧霁瑜格外黏人。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正对着萧霁瑜。
那双平时沉静如深湖的眼睛此刻在昏暗里闪着一点不确定的微光。
“都可以。等我们俩都有空了就去。”
萧霁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常乐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常乐的颈窝里，呼吸温热而绵长。
他担心自己下午反复想过的那个问题——常乐对他到底是不是新鲜感。
但他知道外婆总会有办法的。
小时候他在外婆家过暑假，遇到了各种麻烦，外婆总是说阿瑜不怕，外婆有办法。
外婆能一眼看出他什么时候是真开心，什么时候是在假装不在意。
外婆会告诉他的。
常乐感觉萧霁瑜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
他想起萧霁瑜刚才说“解决了”时依旧平稳但总让人觉得藏着什么的语气。
难道是他妈妈用公司的事来逼他，所以他想要去找外婆求助。
但萧霁瑜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谎，他说解决了应该就是解决了。
他想不明白。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三人小群，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感觉今天的萧霁瑜怪怪的。”
“怎么了，哪怪怪的。”梁昭先回复了。
他已经回到酒店，上午忙着拍摄的事没来得及参与群里的聊天，晚上翻了一下记录，刚好看到常乐的消息弹出来。
“说不上来。感觉他心里有事。”常乐继续打字。
“每个人心里都有些事，他要是不愿意说你就当不知道，等他想说了自然就说了。”梁昭靠在酒店床头，左手腕上两只银镯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萧霁瑜那性子，我觉得你如果好奇可以直接问。我觉得他不会说谎的。”梁昭又追了一条。
“昭哥说的有道理，可能是公司上的事呢。”温时帆也冒出来了，他刚选完开学的课表，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常乐回复。
“昭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常乐转移了话题。
“正常。过两天应该就回来了。”梁昭回复得简短而含糊。
常乐看着“正常”两个字，总觉得梁昭的语气里藏着什么。
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回了个好。
萧霁瑜的手还搭在他腰侧，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大概是睡着了。
常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轻轻翻了个身，把自己的手覆在萧霁瑜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米兰的外婆，他也很期待见到她。
第二天一早，常乐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萧霁瑜应该走了很久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萧霁瑜七点发来的消息：“我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
常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自从萧霁瑜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之后，基本都是快九点才出门，有时候还会赖到九点半，非要等他醒了亲一口才肯走。
今天怎么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作息。
他也没多想，回了个好，起床洗漱。
上午他去公司带了一场直播，结束之后已经快中午了。
他想着和萧霁瑜一起回家做饭，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我这边结束了，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先回去做。”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要加班，晚上也不用给我留饭了。你先吃，别等我。”
常乐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最后还是只回了个好。
晚上常乐一个人吃完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小鱼趴在他腿上打呼噜。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玄关的方向，门始终没有响。
电视里放着一部看过的老电影，他没怎么注意剧情，只是在想萧霁瑜最近到底怎么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门锁终于响了。
萧霁瑜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乌青。
他看到沙发上还亮着的台灯，看到常乐还窝在沙发里等他，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在等你。你吃了吗。”
“吃了。在公司点的外卖。”萧霁瑜换下拖鞋，把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我去洗澡。你先睡吧，别等我。”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往浴室走了。
常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萧霁瑜洗完澡出来，换上那套深灰色的猫猫睡衣，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滴在肩膀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到常乐身边揽着他，而是坐在床边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件继续翻看。
常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看他终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趁着这个休息的片刻，伸手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抽走，合上放在自己这边。
“你这两天怎么了。我总感觉你怪怪的。你之前从来不会把工作带回家里的。”
萧霁瑜的目光在常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想着快点完成工作，挤出时间月底就带你去米兰。”
“为什么这么急。后面不是还有假期吗。”常乐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没见外婆了，有点想她。”萧霁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只银戒指。
“就这吗。从你妈找你之后你就有点怪怪的，是不是她逼你什么了。”常乐伸出手覆在萧霁瑜的手背上，“你和我说，我俩一起面对嘛。”
萧霁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很淡的光影。他看着常乐那双认真而温柔的瞳孔，终于开口。“不是我妈。是我自己。我一直在想——你对我到底是不是新鲜感。”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准备了很久但依然很难开口的事，“你比我年轻，比我好看，能力不比我差。我妈说我就是图个新鲜感的时候，我可以很确定我不是。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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