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和温时帆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一天下来虽然还是累,但比起在S市和H市那两次的手忙脚乱,这次已经从容了很多。


    活动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梁昭坐在出租车后座,捧着手机一直在翻看什么东西。


    他今天在店里看到那几件苗族刺绣联名款之后整个人就陷进去了,从银饰纹样翻到蜡染工艺,从苗族服饰的分类翻到侗族鼓楼的建筑结构,嘴里时不时念叨几句“这个针法也太复杂了”“这个配色好高级”。


    常乐从副驾回过头,看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屏幕里的样子,提议说明天去G市旁边那个很有名的苗寨玩一趟,反正去W市的行程还有好几天,难得来一次。


    梁昭立刻说好,他要去研究一下当地的蜡染工艺和刺绣纹样。


    温时帆在旁边也点头,说他昨天在网上刷到那边有种用糯米和豆沙做的糍粑,看起来特别好吃。


    三个人当晚就在酒店房间里凑在一起看攻略。


    梁昭翻了十几篇游记,说那边有家专门做民族风妆造的店评分特别高,衣服很新,化妆师也专业,可以自己选苗族的银饰头冠和刺绣长裙,摄影师会带着去寨子里取景。


    温时帆说:“这次我终于不用当摄影师了。”


    梁昭把店铺链接发到群里,说那就这家,他请客。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打了个车往苗寨出发。


    盘山公路拐了好几个弯,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了连绵的梯田和竹林。


    当苗寨的全貌在晨雾里一点点浮现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安静了。


    整座寨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灰瓦木墙,飞檐翘角,被晨雾罩着,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寨子旁边是一条碧绿的河,河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几座风雨桥横跨在河上,桥上有人在拍照,苗族盛装的老人坐在桥头晒太阳。


    “这也太好看了。”温时帆率先打破了沉默,脸都快贴到车窗上了。


    梁昭在旁边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拍。常乐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山里的晨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河水特有的清冽气息。


    进了寨子,三个人顺着石板路慢慢逛。


    路边是苗族风格的吊脚楼,沿街开着各种小店,有卖银饰的、卖刺绣的、卖手工糍粑和米酒的。


    游客还挺多,有的穿着刚租的民族服饰在风雨桥上摆拍,有的在小吃摊前排队等刚出锅的洋芋粑。


    几个穿着苗族盛装的本地阿婆坐在巷口的石阶上聊天,银饰头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皱纹很深但笑容特别亮。


    有个阿婆看到梁昭盯着她的刺绣腰带看,很热情地站起来跟他讲这个纹样是蝴蝶妈妈,旁边那个是水波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这是我们苗族的祖先。


    梁昭蹲下来认真听了好一会儿,拿着手机把那些纹样一张张拍下来。


    三人先去妆造店换了衣服。


    常乐最先换好衣服从更衣间走出来。


    他选的是一套深蓝色的苗族男装,对襟长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打底的边缘,腰间系着一条手工刺绣的腰带,银线绣的水波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袖口处也绣了一圈精致的蝴蝶纹样,和他在店里穿过的那件联名款马甲是同一种针法。


    他站在落地镜前偏了偏头,把腰带又收紧了一些,整个人挺拔而利落,苗族服饰的古朴庄重被他穿出了一种清冷的少年感。


    梁昭从化妆镜前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穿这身可以直接去走秀了。”


    梁昭自己选的是全场银饰最多的一套苗族盛装。


    头冠上的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錾刻着不同的纹样——蝴蝶、水波、太阳花,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像随身带了一支小小的乐队。


    脖子上挂着好几层银项圈,最外面那层錾刻着精细的鱼纹,手腕上叠戴着好几只银镯,抬手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听到清脆的银器碰撞声。


    整个人像是古时候寨子里祭祀时受人尊敬的大祭司。带领村民像众神请求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他自己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银冠后面,然后拿起一支正红色的口红补了一下唇色。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眉眼细长,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平日里的日常淡妆只是把这份精致收在分寸之内,但今天换了全套苗族盛装之后,他把唇色补了一笔正红,像山间野生野长的一串红,又像苗寨里阿婆们用古法榨取的朱砂汁。


    那抹正红落在他唇上,整张脸的气质骤然变了。


    银冠上的银片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寒光,衬着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和那瓣红唇,华贵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又像是苗寨深处某个传说中的角色——精通蛊术,擅长以美貌蛊惑人心,银饰的叮当声是他靠近的信号,你明知他有毒,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袖口上那只蝴蝶。


    他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下,银冠上的银片跟着微微颤动,发出一阵细碎而清脆的响。


    镜子里的人既华丽又危险,像一件被下了咒的银器,美得不像凡物。


    红唇配银饰,华丽得毫不含糊。“这才是我的风格。”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时帆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因为他光选衣服就选了好久。


    他在好几套衣服之间反复横跳,苗族盛装太隆重了侗族对襟褂子又太素了,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侗族对襟上衣,领口和袖边镶着藏青色的滚边,滚边上绣着细密的小碎花,下面配一条同色的藏青色阔腿裤。


    整套装扮干净清爽,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白净,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站在常乐和梁昭中间,左边是叮叮当当满身银饰的梁昭,右边是清冷挺拔的常乐,自己低头看了看腰带,“这个带子是不是系错了?”


    常乐帮他把腰带解开重新系好,梁昭在旁边抱臂看着,“小温穿这身好像那种寨子里最受阿婆们喜欢的小朋友,谁见了都想往他口袋里塞糍粑。”


    温时帆说昭哥你穿这身银饰比我整个人都重,梁昭说“那当然,这叫华丽的重量。”


    三个人推门走出妆造店,石板路被晨雾润得微微发亮。


    梁昭的银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步都伴着叮叮当当的银器声;常乐的长衫衣摆被山风轻轻撩起来,袖口的蝴蝶纹样在风里若隐若现;温时帆走在两人中间,侗族上衣的滚边被阳光照得泛出一层很淡的碎花光泽。


    巷口的阿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用苗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姑娘笑着翻译——“阿婆说你们三个比芦笙节上的小伙子还俊。”


    梁昭朝阿婆笑了笑,银冠上的银片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温时帆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腰带,问这个带子是不是系错了。


    常乐帮他重新系好,三个人在石板路上边走边笑。


    逛了好一会儿,正沿着河边往寨子深处走,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温时帆的名字。


    “温时帆!”


    三个人同时回头。


    第210章 沈屹川


    常乐和梁昭跟着回头,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古铜色皮肤,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蹬着双很旧但洗得很干净的球鞋,脖子上挂着条运动毛巾。


    整个人站在风雨桥的木栏杆旁边,和周围穿着民族服饰的游客格格不入,但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本地人松弛感。


    就是温时帆学校的沈屹川,上次送充电宝的那个。


    常乐不认识他,梁昭也不认识,两人同时看向温时帆。


    “沈屹川?”温时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不好意思,“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啊,我从小就在这长大的。倒是你,来G省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带你玩啊。”沈屹川已经从桥上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了。


    “我过来有工作,顺便来玩一趟,就没打扰你。”温时帆确实不知道沈屹川是G省的。


    虽然在学校里沈屹川约过他好多次,但他的心思当时都在张泽屿身上,对这个总是笑呵呵的体育生并没有太多关注。


    后来张泽屿的事结束之后,他和周清和在一起,也没过多关注沈屹川的事。


    沈屹川的目光落在常乐和梁昭身上。


    他先看到了常乐——深蓝色苗族对襟长衫,腰间系着银线刺绣腰带,袖口的蝴蝶纹样若隐若现,整个人站在石板路上清冷得像山间晨雾。


    他又看到梁昭——满身银饰叮叮当当,银冠上的银片层层叠叠,一瓣红唇在正午的阳光下浓烈而张扬,像苗寨传说里精通蛊术的妖男。


    他和两人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注意力又回到温时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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