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和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副把被子当抱枕的傻样,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


    热水哗哗地冲在身上,他把水温调低了好几度,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洗完澡他换好衣服,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他蹲在床边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温时帆,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然后拿起房卡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今天是休息日,明天几个人就要飞去G市了。


    他准备去楼下买点早餐,等温时帆醒了就能吃到热乎的。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电梯门正好开了,他迈步走了进去。


    萧霁瑜刚从跑步机上下来,脖子上搭着条运动毛巾,正准备回房间冲个澡。


    他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清和从某个房间推门出来。


    那个房间不是周清和的那间,方向不对。他的目光扫了一下门牌号,记性太好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那是温时帆的房间。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周清和消失在电梯门后面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摘下眼镜,用毛巾擦了擦鼻梁上还没干的汗,重新把眼镜戴上,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205章 你是第一个


    萧霁瑜回到房间,把运动毛巾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


    他本来打算先处理几封邮件,九点半再给常乐发消息。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未读邮件排了整整一列,他盯着最上面那封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干脆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从周清和从温时帆房间蹑手蹑脚溜出来的那一刻起,某些画面就开始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完全不受控制。


    窗外那片海景倒是很衬他此刻的心境。


    落地窗外是酒店的无边泳池,再远处是绵延的海岸线,晨光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海,又踱回书桌前坐下,强迫自己点开邮件。


    看了几行,又站起来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手指在手臂上轻轻叩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片海。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点,他拿起手机,给常乐发了条消息。


    “起床了吗?”


    常乐正靠在床头,用手机上的监控APP逗小鱼。


    屏幕里的小鱼正趴在猫爬架上,听到摄像头里传出来他的声音,耳朵转了转,跳下来走到摄像头前面,用鼻子拱了拱镜头。


    他对着屏幕笑了一声,听到手机震了一下,切出去看到萧霁瑜的消息,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逗猫的笑意。


    “起了,刚洗漱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半小时后,我来楼下接你。”


    “好。那家店很远吗?”


    “不远,在老城区,开车半小时。不太好找,但值得去。”


    常乐看着“值得去”这三个字,觉得这个人推荐东西的方式真的很像他——从不夸大其词,但一旦说了“值得”,就一定是真的值得。


    他回了个OK的表情,从床上翻身下来,对着行李箱开始翻今天的穿搭。


    既然是去老城区,应该穿得随意一点,他挑了一件米白色亨利衫短袖和浅卡其色休闲长裤,想了想又拿上了那瓶萧霁瑜送的香水,在手腕和耳后各喷了一泵。


    柑橘的清甜在空气中铺展开来,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最后审视了一遍自己,然后推开门下了楼。


    萧霁瑜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棉麻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往后梳,额前有几缕碎发自然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看到常乐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在常乐身上停了好几秒。


    常乐今天穿了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色亚麻短袖,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海风里捞出来的月亮。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柑橘的前调,和常乐自己皮肤的温度混在一起,变成了另一种更独特的味道。


    “走吧。”他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往门口走。


    常乐跟在他后面,发现萧霁瑜今天没让司机开车,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


    车驶出酒店,沿着滨海大道往老城区的方向开。


    常乐靠在副驾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他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椰子树和白墙蓝瓦的老房子,老城区的街道比滨海那边窄很多,两边是很有年代感的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楼下的小店里飘出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这家店我上次来H市出差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老板是个很倔的老头,每天只开午市,晚上不营业,去晚了就没菜了。”


    萧霁瑜打了半圈方向盘,拐进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窄巷子。


    “你也会去这种小店?我以为你出差都是吃米其林。”常乐偏头看着他。


    “米其林吃多了也就那样。这种店没有菜单,老板今天从码头买到什么就做什么,有点像开盲盒。”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开盲盒?”


    “不是。我知道今天码头会到一批很新鲜的东星斑。”萧霁瑜顿了顿,“我提前打过电话问过了。”


    常乐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这个人永远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连“开盲盒”都要事先调查清楚。


    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骑楼前面。


    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招牌,上面用油漆写了几个字,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


    萧霁瑜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顶上爬满了绿萝,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地上落了满地碎金。


    店里只有几张木桌,每张桌上都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到萧霁瑜进来,放下手里的抹布,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萧先生又来了。


    萧霁瑜微微点了点头,说要两个人的位子。老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常乐,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说“上次你来还是一个人,这次带朋友了。”


    两人在靠天井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绿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落了几块不规则的金色光斑。


    音响里换了一首更老的歌,旋律懒洋洋的,像被海风泡软了骨头。


    老板端上来第一道菜,清蒸东星斑。鱼肉洁白细嫩,筷子轻轻一夹就散成蒜瓣状,蒸鱼豉油的酱色刚好衬出鱼肉本身的鲜甜。


    萧霁瑜夹了一块鱼肚放进常乐碗里,常乐低头吃了一口,鱼肉鲜嫩得几乎不用嚼,舌尖一压就化了。


    他抬头看着萧霁瑜,说这鱼也太好吃了。


    萧霁瑜看着他满足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他觉得最好吃的部位都夹进了常乐碗里。


    第二道是椒盐皮皮虾。虾壳炸得酥脆金黄,裹着一层薄薄的椒盐和蒜末。


    常乐拿起一只正要剥,萧霁瑜已经把剥好的虾放在他碗里了,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捡起一片落叶。


    陆续又上了几道菜,姜葱炒花蟹、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海虾。


    每道菜上来,萧霁瑜都会先夹给常乐,自己再夹。


    海鲜配白葡萄酒正好,但今天开车不能喝酒,老板很贴心地给他们换成了椰子水。


    冰镇椰子水装在玻璃杯里,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清甜解暑。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家店的?”常乐端起椰子水喝了一口。


    “三年前,那时候刚接手一个并购案,压力很大,一个人出来散步,走到这条巷子,闻到蒸鱼的香味就进去了。”


    “所以你这算是把秘密基地分享给我了?”


    “嗯。”萧霁瑜剥完最后一只虾,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你是第一个。”


    第206章 我只是实话实说


    吃完饭老板端上来两碗椰奶冻,说是送的,因为萧先生第一次带朋友来。


    椰奶冻颤颤巍巍地窝在白瓷碗里,奶白的表面映着天井漏下来的碎光。


    常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椰奶的甜味和凉意在舌尖化开,细腻绵密。


    他抬头看着萧霁瑜,问他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


    “把公司做好,然后多留点时间给自己的生活。”萧霁瑜想了想,“你呢?”


    “把欠你的钱还清,然后多拍点自己想拍的东西。最近一直在带货,虽然数据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拍一些更自由的,不是为了卖东西而拍的东西。”


    “那就去拍。公司那边的合同没有限制你一定要拍什么。你做自己喜欢的内容,数据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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