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挎上一个黑色斜挎包出门。
巷口早点摊已经架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地冒着泡，包子铺的蒸笼揭开，白汽呼地腾起来模糊了半边街。
微风拂过梧桐叶，早晨的暑气还没升上来，空气里有一股露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冽。
常乐深吸了一大口气，觉得以后都应该这个点起床，至于做不做得到那是另一回事。
地铁上收获了比平时还多的回头率。他靠在门边的扶手柱上，白色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帆布鞋踩在车厢的灰色地板上。
有两个女生从进站起就一直在看他，先是偷偷瞄侧面，下车后又绕到前面假装看站牌，直到看到正脸才愣在原地。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明明不认识，却同时跑了过来。
“是乐乐吗？我说今天地铁怎么有这么帅的帅哥！”
“我不行了姐妹，我刚刚就是看到你一直在看他才认出来的！”
“同担！”
常乐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对着两人笑了一下“早上好啊，谢谢你们喜欢。”
两人更加激动了。
“啊啊啊，你本人比视频还帅。”
“我不行了，本人好帅，可以合照吗？”
“我也要！！”
常乐点了点头，配合着两人合照，对着镜头，比出经典的比耶手势。
一个女生看着他这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的打扮。
“乐乐也是要去上班了吗？”
“算是吧。”
女生想着原来几十万粉的网红也是需要上班啊，瞬间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命苦了。说了加油，去赶下一班地铁了。
到了萧氏大厦，他熟门熟路地上了十六楼，敲开韩伽办公室的门。
韩伽迎他进来，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本来是萧总约你的，但是他突然有事，今早就飞意大利去了。今天就我来和你谈了。”
常乐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心里感觉有一顺的失望，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眼镜腿。
今天还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本来就是来工作的，谁来谈都一样。
“好的，伽姐。”
韩伽带着他穿过走廊，往设计部的办公区走。
萧氏目前签下了五位设计师，三女两男，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出头，风格各不相同。
办公区是开放式的，桌上摊满了面料色卡和打印出来的设计稿，角落里立着几个半身人台。
韩伽一一为他介绍，每位设计师都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其中一位三十出头的男设计师笑着说终于见到本人了，比视频里还瘦。常乐笑着寒暄了几句。
走到最里面靠窗的工位时，一位棕色卷发披肩的女士正拿着一块面料小样对着光比对。
韩伽走过去轻声道，“卡米拉，这就是常乐。”
卡米拉转过身来，她的中文带着一点柔软的意大利口音，但表达很清晰：“常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你的视频我看过很多遍，你有非常好的镜头表现力。我们为你设计了几件春夏的休闲西装，用的是意大利那边运来的亚麻混纺面料，透气性好，垂感也很棒。等下我给你看看面料小样，你可以先摸一下手感的薄厚。”
她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几块面料和设计草图推过来，常乐接过去摸了摸，手指在细腻的亚麻纹理上划过，抬头用简单的中文和英文跟卡米拉交流了起来。
卡米拉显然对他的视频风格做过功课，聊起他之前的穿搭视频时如数家珍，从县城文学那组的配色说到最近最新的视频创意。
她打开自己的设计稿，几张草图刷刷地翻过去，常乐注意到她的设计线条比其他人更大胆，领口的弧度、袖口的收束、面料的拼接都带着欧洲特有的解构感。
卡米拉用一支铅笔点着其中一张草图，问他觉得在领口加一点不对称设计会不会破坏整体感。
常乐想了想，说不会，反而更有辨识度。
卡米拉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像扇骨一样展开。
“你看，我就知道我们会聊得来。”
几位中国设计师也陆续凑过来。一个穿深蓝色围裙的年轻女设计师拿着两片面料小样在常乐胸前比了比，说明年的春夏系列想用更轻的材质。
另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设计师把笔记本递过来，问常乐对当前几条产品线的色彩搭配有没有什么建议。
常乐和他们一一交流，把自己对每套衣服的拍摄想法和搭配建议说了一遍，也把自己画的那些手稿给设计师们看。
卡米拉翻着他的手稿，说这些画本身就是很好的印花素材。
一圈聊下来，韩伽在旁边看着常乐和几位设计师讨论面料、版型、拍摄构思，从工作进程的角度来说，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在日程表上添了几笔，后续的设计对接和样衣调整都会继续推进。
临走的时候卡米拉送了常乐一块她之前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面料小样，说是伦巴第产的亚麻，颜色和他今天穿的衬衫很像。
常乐接过那块面料，说期待看到卡米拉的设计成品。
卡米拉朝他眨了眨眼，说她也期待看到常乐穿着她设计的衣服出现在视频里。
常乐走出萧氏大厦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烈。他站在旋转门外面，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今天这一趟虽然没有见到萧霁瑜，但也不算白来，他认识了卡米拉和设计师团队，对服装线的风格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只是回去的地铁上，他靠在扶手柱旁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从出门那一刻开始期待的，好像不是和韩伽谈工作，也不是认识新的设计师。
他看了一眼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句“明天见面聊”。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广告牌，心想萧霁瑜现在大概还在飞机上。
他把白衬衫的袖口往上又推了一折，觉得自己今天特意翻出素颜霜和眼镜的行为有点好笑。
第149章 你在干嘛
地铁上，常乐靠在车门旁边的扶手柱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置顶对话框里萧霁瑜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昨晚那句“明天见面聊”还停留在聊天记录的最下面，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
“就不能提前发个消息吗？”他盯着那个天空头像，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点了几下萧霁瑜的头像，想看看他的朋友圈有没有什么动态——还是什么都没有，连朋友圈入口都没开。
点完他就习惯性地往旁边滑了一下退出聊天界面，顺手把后台应用全划掉了，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靠在扶手柱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灯光。
他没意识到，他在对话框留下了个“我拍了拍小鲫鱼。”
心烦。
白衬衫、西裤、素颜霜、眼镜，连斜挎包都是今早挑好的。他对着镜子打理了好半天的发型，出门的时候还是很好心情，现在莫名有点心烦。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别人是老板，没有提前通知的义务，你就是一打工的。
另一道声音又在心里冒出来，带着点不讲理的任性：老板咋了，老板了不起啊？哼！
他靠在扶手柱上，把那两股声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最后什么也没想通，开始琢磨下一条视频拍什么。
到站了。他出了地铁，回家，给猫开了个罐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往沙发上一倒。
小鱼吃完罐头跳上沙发踩他的肚子，他把猫捞过来抱在怀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与此同时，萧霁瑜还在飞机上。头等舱的灯光调成了夜间模式，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云层。
他靠在座椅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份翻都没翻几页的文件。
昨晚他突然接到母亲从意大利打来的电话，外婆病危。
他挂了电话立刻让陈鑫买了最早一班飞米兰的机票，凌晨四点就从家里出发去了机场。
换登机牌的时候他想过给常乐发条消息，但手机拿在手里按了好几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一向不擅长解释，工作上的事情他可以言简意赅地布置任务，但私事不同。
他不知道常乐今天会打扮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会期待这场约了好几天的见面。但是他不想让常乐觉得他不在乎这次见面。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好一阵，最后犯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关掉手机，登机，想着等回来当面解释。
飞机穿过云层上方，窗外的天空一片澄澈，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上一次他这样匆忙地赶回意大利是好几年前，那次外婆站在门口迎接他，用意大利语说小瑜又长高了。
但愿这次还来得及。
常乐躺在床上，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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