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偏殿旁边的石板路慢慢走，谁都没先开口。
香火气混着古木的清苦味在空气里浮着，远处钟楼传来一声悠长的撞钟声。
萧霁瑜忽然偏过头。
“你很信神佛吗？”
第89章 我俩能干啥
常乐正看着偏殿里一个在蒲团上跪了很久的女人，她双手作揖，仰头望着佛像，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求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只是希望家人和朋友能平安健康，求个心安吧。”
萧霁瑜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随便逛逛，我看看等会哪些地方适合拍照。”
常乐往前走了两步，萧霁瑜跟在他旁边。
刚转过偏殿的廊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牵着男朋友的手从人群里挤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常乐，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小跑到他面前。
“乐乐，果然是你！我刚刚在那边看着就像你，你今天也来青玄寺了啊。”
常乐认出这种语气和眼神。肯定是他粉丝。
“对啊，没事过来逛逛。”
女孩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从常乐脸上移到旁边萧霁瑜身上，眼神亮了一下，“这是你朋友吗？果然帅哥的身边都是帅哥。”
“哈哈谢谢，旁边是你男朋友吗，也很帅，你俩很般配哦。”
旁边的男生原本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女孩把手里的红带举起来晃了晃，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对啊，我俩听说清玄寺的姻缘树很准的，刚刚买了红带写了我俩的名字，准备系在树上。”
常乐笑着说那你俩快去吧，长长久久哦。
女孩说了声谢谢，拉着男友跑了两步。
突然又突然折返回来，说想和常乐合个照。
常乐微微弯下腰配合她的高度，对着镜头露出那个直播间里惯常的微笑。
拍完照女孩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新的红带塞进常乐手里。
“这是我俩怕写错字多买的，送你了乐乐，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正缘。”
常乐刚想推辞说不用，女孩已经牵着男友的手跑远了，马尾辫在人群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常乐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带，有点手足无措。
他实在没心思求什么姻缘。
再说，也不知道这姻缘树管不管男生和男生的爱情。
他抬起头，萧霁瑜正看着他，目光隔着半框眼镜的镜片落在他脸上，安静而专注，像看了很久。
“我是不是很不像你的粉丝。”萧霁瑜说。
“有点。说起来你为啥关注我——是不是周清和乱说的？”
常乐把红带随手折好放进口袋里，语气里带上了点开玩笑的意味。
“没有，我真的是你的粉丝。”萧霁瑜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刚开始觉得你好看，后来感觉你很真诚，很有能力，也有野心，也很可爱。就是很欣赏你。”
常乐被这一连串直白的夸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被同性这样当面夸，如果不是萧霁瑜这张一本正经到几乎可以挂在写字楼大厅当企业宣传照的直男脸，他大概真的会以为对方在追他。
他在心里给自己解释：可能对方只是同性之间的欣赏吧。
“哈哈，还是第一次被人夸成这样，谢谢。”他干笑两声。
“我们去找找周清和他们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过姻缘树的时候，满树的红丝带在微风里轻轻飘着，不少年轻男女正踮着脚把自己的那根系上枝头。
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但至少现在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的，现在的他们是幸福的。
周清和和温时帆从放生池那边的岔路走过来，温时帆边走边翻相机屏幕，嘴里念叨着刚才踩的几个点位——偏殿转角的光影，回廊尽头那棵歪脖子松，还有台阶上扫落叶的老僧人。
几个人在钟楼底下碰了头。
“怪不得清玄寺这么出名，建筑和景色都很美。”温时帆把相机翻过来给常乐看成片。
“对了，你俩刚刚在干嘛？有没有去姻缘树那边看看，那里很火的。”
周清和往不远处那棵挂满红带子的银杏扬了扬下巴。
“刚刚从那边路过，全是情侣。”常乐说。
“你俩没干啥吗。”
“我俩能干啥？”常乐笑起来。
周清和把目光移向萧霁瑜，萧霁瑜正微微仰头看钟楼上的铜铃，好像完全没听见这段对话。
周清和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当着两人的面也不好多说。
温时帆看向常乐，“好了，我们拍照吧，你说说这次想要哪种风格。”
温时帆刚才在偏殿那边走了一圈，脑子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画面，已经迫不及待大展身手了。
常乐看着大殿里缭绕的香火，把自己的想法慢慢说出来。
“寺庙是神圣的地方，同时也是欲望最重的地方。里面的每个人都有所求、有执念。檀香缭绕升起的烟覆盖裹挟住香客的脸，每个人的面容都是模糊的，因为欲念代替了五官——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他看向几人，又继续朝着温时帆说。
“所以这次想让温时帆把留白做得更多，多拍景色和路人，拍香火和屋檐角挂着的铃铛，适当模糊他的脸，拍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常乐说这些的时候语调不快，但每个词都落得很确定。
温时帆听得很认真，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寺庙里这样解读。
他的手已经在调参数了，“听懂了。”
“我靠，常乐不愧是大博主，有想法有创意，这次肯定又能火。”
周清和在旁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萧霁瑜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温时帆开始找机位，萧霁瑜帮他拎着之前买的那瓶水，周清和自告奋勇当了临时灯光助理。
常乐站在香炉旁边，手里拈着三支清香，烟雾从香头升起来，绕过他的手腕，模糊了他的下颌线。
他靠在偏殿的红墙角落微微仰头望向天空，屋檐的铜铃刚好在画面左上角轻轻晃动。
他站在进香的香客中间，周围人的脸被香火气罩得朦胧，只有他的轮廓在人群里若隐若现。
所有照片里都没有拍到佛像，他们知道佛像是不能乱拍的，要有敬畏之心。
拍到午后，光线开始偏斜。
周清和把剩下的水递给每个人。
温时帆把相机里最后的几张照片翻给常乐看，红墙与香炉，铜铃与香烟，人群中模糊的面容。
两人对着屏幕讨论最后那组照片的色调，常乐说不用压得太沉，保留一些檀香气的暖灰就够了。
温时帆点了点头，把参数记在备忘录里。
下山之前，几个人在寺门口的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
常乐买了条祈福带挂在了偏殿旁边的祈福架上。他写了奶奶、母亲、常念的名字，想了想，又在角落加了一个小小的“温”和“昭”。
周清和伸了个懒腰说走吧，请你们吃饭，说青玄寺附近有家素斋特别好吃。
常乐和温时帆都说好。
萧霁瑜走在最后面，路过姻缘树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目光看向姻缘树上挂着的红带。
下山路上，萧霁瑜难得地跟常乐并排走了一段，问他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安静的地方取景。
常乐说也不经常，但是碰到合适的就会想记录下来。
萧霁瑜点了点头，又问下次拍什么风格，常乐说还没想好，看看灵感什么时候来。
两人聊了一路，温时帆和周清和在后面慢慢走着。
第90章 榜一有什么福利吗
这家素斋开在青玄寺旁边的一条窄巷里，门脸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庭院里种着几棵矮松，石子路两边是细细的流水，包厢的窗户正对着一片竹林。
菜单上的价格不便宜，但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做得极精致——豆腐切成菊花状浮在清汤里，菌菇拼盘摆得像一幅水墨画，连最普通的炒时蔬都用了说不出名字的野山菌吊汤。
几个人逛了大半天都饿了，筷子起落间盘子一个接一个地见了底。
周清和把最后一筷子夹进碗里，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吃饱喝足，温时帆看了看时间说该回学校了，摄影课的作业还没交，今晚得赶工。
周清和朝萧霁瑜扬了扬下巴，说让他送两人回去。
萧霁瑜点了点头。
常乐和温时帆几乎同时开口说不用，坐地铁很快的。
周清和已经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拎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一脚油门的事。”
两人推辞不过，跟着往外走。
上车前常乐掏出手机，对着周清和和萧霁瑜晃了晃，“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呗，以后有时间一起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