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水彩颜料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那盒还没拆封的水彩纸。
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件事——粉色的晚霞。温时帆说那天他站在学校旁边的天桥上，SD卡坏了，几百张照片全没了。那天的晚霞是粉色的，后来他再也没有遇到过那种颜色的晚霞。
他答应过要给他画一张的。那是刚认识时候的事，后来拍照、连麦、花美男、校园风，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压上来，这张画被挤到了备忘录的最底下。
他把水彩纸拆开，用纸胶带在桌面上绷好两张。
一张铺了浅浅的底色——粉紫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城市的天际线在画面最下方只占了很窄的一条。
另一张他画的是他县城文学那组视频中，他站在二楼往下望去的照片。
他把那张粉色的晚霞画完之后晾在桌角，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温时帆，打了四个字：欠你的画。
温时帆大概是正在玩手机，秒回了六个感叹号，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你不是说回头画吗，我以为你忘了！
常乐笑了一下，打字：记着呢。
他把笔搁下调远近看了一眼，两张画并排放在桌角，一张是迟来的承诺，一张是即将开始的预告。
小鱼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尾巴绕过来缠着他的手腕。他往后靠进椅背里，揉了揉猫的后颈。
好久没画画了，但手一点都不生。
第74章 参演梁昭的短剧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常乐已经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特意多照了两眼镜子——今天要去给梁昭客串，虽然昭哥说“往那一站就行”，但总不能顶着张没睡醒的脸去。
他换了件干净的短袖，深色直筒裤，帆布鞋，把头发随手抓了两把，出门前给小鱼碗里加了猫粮。
小鱼埋头干饭，尾巴竖得老高，连他关门的声音都没让它的耳朵转一下。
地铁上他给梁昭发了条消息说出发了。梁昭秒回一个定位，后面跟了句“早餐买好了，来就行”。
他到的时候梁昭正站在玄关对着镜子调整假发——黑长直，齐刘海，鬓角别了两枚细细的发卡。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格子百褶裙，及膝白袜，整个人从头到脚就是一个女高中生。
常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梁昭从镜子里看到他，头也没回，“换鞋，右边那双灰色的是你的。”
“昭哥，”常乐弯腰解鞋带，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这条裙子，“你今天演几个角色？”
“五个。”梁昭拿起一个全新的假发往自己头上一套，又从化妆台上拿了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声音从懒洋洋瞬间切换成一种拘谨而认真的语气，“加上你演的那个，算六个人。”常乐看着他变脸的速度，轻轻吸了口气。
拍摄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梁昭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空房——四套课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墙上挂着黑板，黑板上面贴着“距离高考还有XX天”的红纸黑字，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一摞旧练习册。
窗帘拉了一半，柔光灯箱两盏面对面站着，相机架在三脚架上。
这整个小教室是梁昭一个人搭的。
常乐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课桌椅和黑板上用粉笔写的值日生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真了不起。
前半段是梁昭一个人的戏。
他演的是班里的捣蛋鬼坐在最后一排往前面扔纸团，被班主任抓包。
演班主任的时候他摘了假发，戴上一副黑框眼镜，把格子衬衫换成了一件灰色开衫，声音压沉了半度，一只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放学后来我办公室。”
常乐坐在旁边看，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高中。
然后梁昭开始换妆造——假发、眼镜、外套，一套接一套地换。
从捣蛋鬼到班主任，从文艺委员到后排的体育生，每个人说话的语气和坐姿都不一样：文艺委员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内扣，体育生说话的时候双手撑在课桌上往前倾。
换装间隙他偶尔会探头出来问常乐——班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加个推眼镜的动作，捣蛋鬼被训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缩一下脖子。
常乐在旁边看着给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梁昭听完点了下头，重新戴上假发又钻回镜头前面。
一上午的时间在反复换装和拍摄里过得很快。最后一场戏是在客厅——梁昭扮演的女孩小美求哥哥来学校接自己放学。
梁昭重新戴上那顶黑长直假发，把裙子整理了一下，然后转过来面对常乐，切换成小美那种略带撒娇的语气，“哥！你明天来接我嘛！”
常乐靠在沙发旁边，点了点头。“行，明天几点？”
“四点！你站门口那个垃圾桶旁边就行，别太近，同学看见会笑话我。”
梁昭说完这句台词自己先笑了，常乐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场了好几次。
两人蹲在地上笑完又站起来重新开拍。常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肩膀稍微垮了一点。
最后一遍过了。
拍完之后梁昭把假发摘了，拿纸巾按了按额头上的汗。
常乐靠在课桌边想起刚才梁昭一个人换了七八套装造，每一套装造配一套完全不同的表情和性格，全程没有半点敷衍。
他说昭哥，你真的厉害。
梁昭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摆摆手说还差最后一幕没剪完，下午还得继续。
常乐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把自己昨天熬夜剪完的剃须刀开箱视频点了播放递过去。
梁昭接过来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给他分析了几处——开头可以把剃须刀从礼盒里拿出来的特写放在第一帧，用画面先抓住人，不用急着说话。
中间试用的镜头可以留长两秒。
结尾替换刀片的演示太快了，可以加个慢镜头。
然后他从自己手机里翻出以前拍的开箱视频给常乐看，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了好一会儿。
常乐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梁昭提的意见一条一条列在备忘录里，重新打开剪辑软件。
开头换了，特写加上了，中间吸气那一段留长了，结尾换刀片的部分加了一组慢镜头。
等他导完最后一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剪辑节奏和内容逻辑都没有问题，把成片传到了和萧氏对接人员的微信对话框里，打字的时候下意识屏着呼吸，点了发送。
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小鱼从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他，跳上他的膝盖踩了一圈，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他低下头揉了揉猫的后颈，心想应该不会被驳回吧。
过了一会儿，常乐收到了对接方的消息，对面很满意，让他尽快发出去就行。
常乐非常高兴，第一次和大品牌合作成功。
萧氏工作人员看到常乐发来的视频也觉得很厉害，他本以为常乐不过一个刚火起来小网红而已，也好奇怎么公司找到了他，现在他觉得公司还是有点眼光的。
完全没有任何敷衍，剪的视频很有网感，常乐本人说话也很有意思。连他都被吸引着全部看完了。
第75章 挖墙脚
林澈靠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往下划。
常乐的主页又更新了——粉丝数那个数字，已经跳到了他需要两只手才数得清位数。
他狠狠地退出去，点开自己的后台。
那条模仿县城文学风格的视频发了好几天，点赞停在几千就不动了，评论区翻来覆去就那几条，最新一条还是问他“主播怎么不更新了”。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又拿起来。
他想起那天和常乐PK的时候，明明有不少常乐那边的粉丝跑过来给自己刷了礼物。那些ID他还有点印象——有的人刷了跑车，有的人连送了几个灯牌，弹幕里还夸他可爱。
既然给自己刷了礼物，那就是喜欢自己。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点开那场直播的礼物记录，把送礼列表里挂着乐家军灯牌的ID一个一个找出来，截了屏，开始发私信。
“你好呀，我是林澈～最近新开了粉丝团，加入的话有专属福利，每周抽奖送奶茶，以后还会办线下见面会哦。”
发完几条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在我直播间送过礼物，我一直记得你。”
他挑了几个消费等级高的发过去，又顺手翻到常乐直播间的榜一。
那个叫“瑜”的ID还挂在榜首，灰色剪影头像，后面跟着一长串嘉年华记录。
他点进瑜的主页，干干净净，连个作品都没有。像一个刚注册的新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条私信发过去：“你好，我是新人主播林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也看看我的直播？不会比乐乐乐差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抱在怀里，嘴角往上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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