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起身去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灌下去之后胸口那股闷气还在。
不就是一个比他早火了几个月的博主吗,摆什么架子。
常乐的新作品是昨晚发的,两组照片,一组在校园,一组在公交站。
他点进评论区,随手往下划了几页,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被顶在最上面——“下课等我一起好吗这句话配上这张脸我直接死了”,“大学生日常氛围感被乐乐拍得好干净”,“这组真的绝了,每一张都能当壁纸”。
点赞数还在涨,二十万了,距离发布才过了一晚上。
评论区全是在夸的,从长相夸到穿搭,从氛围感夸到猫,有人说他像大学里最帅的那个学长,有人说他像同桌的男孩子。
林澈翻了几页,每一条夸赞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眼窝里。
他冷哼一声,把手机丢回桌上。
“不就是傍上了个大哥吗。”他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凉水,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照片拍得清纯又干净,评论区里那些小姑娘嗷嗷叫着好帅好温柔,谁知道镜头后面是什么样。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粉丝才多少,数据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肯定是那个叫“瑜”的大哥砸钱买流量了,十个嘉年华都能随手甩出来,买个几十万点赞算什么。
他又拿起手机划到评论区最下面,突然看到几条被顶得挺高的评论,id是眼生的,但话术很齐整——“大学都没上过蹭什么大学生的tag”,“高中就辍学了还装名牌大学的学生”,“难怪老拍那种照片”。
林澈的拇指停住了。
他盯着这些评论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常乐那组校园风照片带的tag——#大学生#校园日常。
他眼睛转了一下,上次连麦之后他去查过常乐的资料,翻了好几个平台,常乐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提过自己的学历。
一个二十出头就靠脸和氛围感在网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哪个大学的。
他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电脑椅的转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想起那个叫“瑜”的人发在弹幕里的那句话——“一个星期不许连你”。
那个大哥,说不定只是还没见过更有趣的。
蹭不上常乐的流量,能傍上他大哥的也是一样的。
常乐是被粉丝群的消息轰炸从游戏里拽出来的。
他正窝在沙发上打王者,小鱼趴在他腿上睡觉。
手机游戏界面的水晶爆炸之后他切出去看消息,粉丝群的艾特数量正在疯狂往上跳。
他点进去,几个眼熟的大粉发了好几张截图,全是评论区里的恶评,有的截图里同一个id刚在夸“乐乐好帅”就被人追着科普说他高中辍学。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有人在骂黑粉不要脸,有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怀疑,有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问有没有老粉知道乐乐是哪个大学的。
常乐点开截图放大,一条一条看过去。
“大学都没上过蹭什么大学生的tag。”
“高中就逃课辍学,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装什么文艺美少年,就是个社会青年。”
“擦边擦来的流量,装什么正经博主。”
“大学都没上过”这几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从屏幕里刺出来,轻轻扎进他胸口某个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角落。
没上过大学。他盯着这几个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小时候他成绩不差——不算名列前茅,但也不差。
加上美术功底好,艺考的话大概率能上个好学校。
美术老师把他的画一张一张收着,说常乐你去考美院,高三去参加集训,艺考,肯定能考的上。
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翻了一整夜的想象——校园里的梧桐道,老师在上面讲公式他在下面偷偷画小稿。
后来他还是没有选择走艺考,艺考的费用是现在的家庭绝对负担不起的。后来高考失误考上了民办大学,高额的学费家里还是负担不起,他选择了不去读。
他没上过大学。这是他心里最软的一块疤。后面在手机上看着其他同学的大学生活,他也很羡慕。
他小时候也常常幻想着自己会上什么大学,也常常和妈妈说自己长大要考什么大学。
刚才看到恶评的那一瞬间,那种熟悉的、从胃底往上涌的酸涩感还是泛上来了。
但只是一瞬,他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的恶评都在同时段出现,话术高度统一,从“蹭大学生tag”到“高中辍学”到“靠榜一”,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同一个攻击点。
这不可能是偶然的。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他最近没有得罪过别的博主,跟温时帆和梁昭的合作也很愉快。
评论区里已经有一些粉丝在帮忙回怼,说乐乐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大学生,tag是系统推荐的,拍校园风就能跟素质挂钩?
但也有一些粉丝的声音开始动摇——有人说不解释一下吗,有人说如果真的是高中生逃课辍学那我有点失望,有人说关注了好几天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小鱼被他的动作惊醒了,跳上茶几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腕。
常乐低下头看着小鱼的尾巴慢慢扫过茶几边缘,脑子在飞快地转。
这件事的核心不在他有没有上过大学——他从没在任何场合说过自己是大学生,tag是平台系统推荐加的,这组照片是摄影师在学校拍的,他自己没有说过自己是那个学校的学生。
但铺天盖地的恶评里没人在乎事实,他们只在乎他是不是翻车了。
现在硬碰硬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他先截图了所有恶评,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里,标了日期和时间。
然后他点进那几个骂得最凶的ID的主页——注册时间都差不多,有几个几乎没有作品,有几个互相关注,看着像同一批养的号。
他截了图存好,打开直播公告,打字:今晚有事停播一天,明天正常直播。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拿起手机给梁昭发消息,说昭哥你帮我个忙,能不能把上次咱们拍花美男妆教时聊到艺考的那段花絮给我。
梁昭大概是正在录视频,秒回了三个字和一个问号:收到,咋了。
常乐只回了一句,有人送上门来给我做数据了。
第69章 要不要我帮你说句话
梁昭收到常乐消息的时候刚敷完面膜,靠在化妆柜旁边刷手机。
他看到那句“有人送上门来给我做数据了”,眉头皱了皱,没太明白,顺手点开抖音。
推荐页第一条就是一个营销号剪的视频,标题取得很耸动:“最近很火的博主乐乐乐,据传高中辍学逃课,大学都没上过还蹭校园tag?”
他点进去,评论区已经吵翻天了——前排全是“脱粉了”“没想到是这种人”“取关了”,用词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梁昭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点开几个骂得最凶的ID,一个作品都没有,话术高度统一。
他当博主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被买水军了。
他马上切回微信给常乐发消息:“被买水军了,要不要我帮忙?”
连发两条,对面没回。
他又往上翻了翻常乐之前发的那句“有人送上门来给我做数据了”,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这人早就知道了。他本以为像常乐这样刚起步的新人博主遇到这种事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人家不但搞清楚了,还准备接住这波流量。
梁昭把手机放在化妆柜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
这个常乐,以后绝对会大火。
常乐没有马上回梁昭的消息。
他正在粉丝群里发消息。群里的消息已经刷疯了,截图一张接一张地往外弹,有人在骂黑粉,有人在问真假,有人说乐乐你出来说句话。
常乐打了一段话发出去:“大家别急,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给我一点时间。”
群里安静了大概有几秒,然后消息重新涌上来,全是“等你”“信你”“乐乐你说什么我们都信”。
常乐看着那些滚动的头像,把手机握在手里,静了几秒,然后拨了母亲的电话。
常母还在厂里,缝纫机的嗒嗒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常乐问妈,我高中的成绩单还有吗。
常母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马上说有的,你每次出成绩妈都收着,期中期末月考。
“那妈你发给我。”
常母说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乐乐你要这些东西干啥。
常乐说:“没事妈,就是有用。”
常母没有再问,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弹出来——高一期中年班级第十七名,高一期末班级第十二名,高二期末年级第120名,高三年级300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