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消息,私信列表最上面那条就是林澈的。
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照,白净清秀。
“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再一起玩。”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歪头的表情。
常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那句“以后再一起玩”让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一世林澈也是这么开头的——加微信,一起玩,常哥你对我真好。
然后一步一步把他的资源、人脉、积蓄全部掏空,最后在三千万人面前说,常乐骚扰了我两年。
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这一世他不是什么善人,他想报复,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报复。
让林澈也尝尝被网暴到账号封禁的滋味?让他在全网面前身败名裂?他靠在床头想了片刻,发现林澈目前还是个刚开播的小主播,还没来得及干任何坏事。
他不像上一世的林澈那样没底线,他做不出无中生有的事。
但放着不管也不可能。先晾着吧。
他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猫窝的时候小鱼正把脑袋埋在爪子下面睡觉。
今天要拍照。温时帆昨晚发了一长串消息,把拍摄的路线和时间都定好了——上午九点在他学校正门碰头,趁上午的光线好先拍主教学楼那片的银杏道,中午在学校后门的旧街区拍生活化的场景。
常乐刷牙的时候把温时帆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这一组广告品牌方催了好几天了,帆布鞋是新款,帆布袋是主推,还有几样小件,他得趁这两天光线好集中拍完。
刷完牙他走到衣柜前,把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
白色长筒帆布鞋,新拆的,鞋带还没穿过孔,他坐在床边仔细穿好。灰色直筒裤,裤脚刚好盖住鞋帮。内搭是白色无袖,领口开得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外面套了件偏卡其色的复古条纹衬衫,棉麻料的,领子比普通衬衫软一些,翻在无袖外面形成两道很自然的层次。
项链还是那条小鱼吊坠,贝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虹彩。他在镜子前站了站,袖口往上推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昨晚洗过了,半干的时候用发泥随手抓了两把,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出门前小鱼从猫窝里跳出来,迈着碎步走到玄关,尾巴竖得高高的,尾尖微微弯着。常乐蹲下来伸出手,小鱼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家等着,”常乐揉了揉它的后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地铁站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低头刷手机。
耳机里放的是他最近在找的几条视频配乐备选,一边听一边翻评论区。
余光里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偷偷瞄一眼就移开的看,是看了又看,还跟同伴小声交头接耳,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没挪开。
他转过头去,两个女生正站在车厢另一侧的扶手旁边,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见他回头看过来,立刻举起手朝他挥了挥,笑容灿烂。
另一个短发女生也跟着笑,嘴型分明在说“是乐乐乐吧”。
常乐摘下一边耳机,朝她们笑了一下。
他正准备搭句话,对面的地铁进站了,车厢门打开,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线路,马尾女生冲他喊了一声“乐乐拜拜”,短发女生也挥了挥手,两个人小跑着冲进了对面的车厢。
车门关上,透过玻璃还能看到马尾女生在那边兴奋地扯着同伴的袖子。
他重新戴上耳机。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窗外的广告牌一闪一闪地掠过。
他低头继续刷手机,发现抖音推荐页上突然多了好些县城文学风格的照片。
他在搜索栏里搜了一下“县城文学”,跳出来一整屏的视频——有的靠在老居民楼斑驳的砖墙上,有的蹲在巷口修鞋摊旁边,有的在老旧单元楼的走廊上往下看,晾晒的床单在风里鼓起来,挡住了半边脸。
每条视频的标题都带着#县城文学#的标签,评论区清一色地艾特了他,写着“受乐乐乐启发”、“原创是乐乐乐”、“拍不出乐乐乐那种感觉但是尽力了”。
他随手点开一条。博主是个男生,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蓝色T恤,坐在一个老小区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旧书。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块不规则的碎金,眼神里有种奇异的沉静——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常乐把视频看完,在评论区打了一句“拍得真好,比我那组更有故事感”。
又点开一条。这次是个女生,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个废弃工厂的铁栅栏门前,铁栅栏的影子一道一道投在她身上。她戴着那个年代的碎花发卡,眼神带着一种忧郁的倔强。逆光拍摄,色调调得偏胶片感,颗粒很细。
常乐在下面评论了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他一路翻过去,发现这些模仿视频的质量普遍很高。有的抓住了他在那组照片里想表达的那种欲望和无奈交织的情绪,有的甚至拍出了新的东西——一个男生在老式单元楼的走廊里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半张脸,弹幕里有人说这张更像青春疼痛小说里男主角第一次失恋之后的样子。
还有一对情侣在巷子里拍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女孩回头看镜头,男生在看女孩,没有刻意摆拍,但那种气氛——老旧的街道、破败的砖墙、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常乐看得点了点头。
他又翻到一条。博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旧校服外套站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旁边,手里举着一根快化完的冰棍,表情懵懵的。
评论区最上面一条写着“这不是县城文学,这是县城本人”。常乐笑了一声,给这条也留了个评论。
到站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往温时帆的大学走去。
温时帆背着那个重重的摄影包站在校门旁边,看到他走过来,举起手挥了挥。
常乐走了过去。
第64章 大学校园风
“常乐哥今天又帅了。”温时帆看到常乐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笑着打趣。
常乐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上拽了拽,嘴角微微一翘,“哥哪天不帅?”
温时帆被他这句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问逗得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声说:“每天都帅,每天都帅。”
他一边笑一边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开机,调参数,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常乐站在旁边等他,目光扫过校门口那条银杏道——四月的银杏叶子还是嫩绿的,扇形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地上落了满地细碎的金斑。
两人并肩往校园深处走。温时帆的学校在S市以绿化出名,四月底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银杏道尽头的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飘着很淡的草汁清香,混着食堂蒸馒头的面香,被晨风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
常乐和温时帆沿着草坪边缘的石子路慢慢走,温时帆时不时举起相机抓拍几张。常乐走在前面,卡其色条纹衬衫被风吹得微微往后翻,帆布袋在他腰侧轻轻晃着。
温时帆从取景框里看到这个画面,按了两下快门,心想都不用刻意摆姿势,走路都像在拍画报。
两人在树林的草地上拍了好几组。
常乐靠在一棵银杏树干上,阳光从嫩绿的扇形叶片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碎金。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向远处,温时帆蹲下来仰拍,取景框里少年的轮廓被逆光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然后换了几个角度——坐在草地上低头翻书的,站在树荫下回头看的,手插在裤兜里随意走动的。
拍完之后两人凑在一起看相机屏幕,温时帆放大检查焦点,说了句“这张光线绝了”。
湖边那张长椅是温时帆提议的。
人工湖不大,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柳丝垂到水面上,风吹过去的时候柳丝轻轻摆动,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波纹。
常乐坐在长椅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膝,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温时帆退后几步,用长焦把湖面的反光和柳丝的剪影一起框进取景框,拍了几张之后他低头看了看屏幕,说有种老电影的感觉。
温时帆说上午最后一节课快下了,走廊里人少,光线正好。
长长的走廊一侧是教室的窗户,另一侧是齐腰高的水泥栏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常乐站在光影交界的位置,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里,温时帆蹲在走廊尽头,用长焦把纵深感和延伸感都拍了出来。
四楼最西边那间,下午没课,门没锁。教室里的桌椅排得很整齐,黑板上还留着上午的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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