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声音哑哑的，说乐乐你不要给他钱，你赚的钱你自己攒着，奶不要，你妈也不要，你妹妹也不要，你自己攒着。
常乐说好。
他把奶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穿过纱窗，在茶几上落下一方明亮的网格。
常德发走了。但他知道这事没完。上一世常德发能借遍所有亲戚，能在被追债的人堵在巷口时把奶奶推出去挡。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常德发任何机会。
他把奶奶的手放在沙发上，把茶几上那几颗散落的橘子一颗一颗捡回果盘里，又把那个常德发带来的塑料袋连同里面的橘子一起拿到厨房门口，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家没有常德发会过得更好，他会用自己的努力让母亲，奶奶和妹妹都过上更好生活。
第55章 回s市
常乐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鞋带系紧，又直起身拉了拉衬衫领口。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奶奶已经回自己房间了，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大概是靠在床头闭着眼。
常德发带来的那个塑料袋被他扔进垃圾桶之后，厨房里的水龙头又响了很久，水声停了之后母亲换了衣服，他该送母亲去上班。
母亲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在垃圾桶那个塑料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她的眼角还有一点没褪尽的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利索的、不让任何人操心的样子。
厂门口三三两两的女工正往车间走，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经过，朝母亲按了声喇叭。
母亲下了车，把包从车筐里拿出来，回头看了常乐一眼。
她说你到了给妈发个消息，语气平常，但说完之后她又多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常乐说好。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厂门，背影消失在车间灰扑扑的铁门后面。
他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回S市的高铁票。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家待太久，他回来越多，常德发闻到钱味儿的频率就越高。
他在家多待一天，母亲就多一天被堵在客厅里听那些鬼话。
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把帆布袋放在旁边座位上。
窗外的景色从农田一层一层地过渡成低矮的厂房，又变成远处城市天际线模糊的轮廓。
他戴上耳机，打开梁昭早上发的那个妆教视频，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昨晚在常念房间里看的是首播，弹幕太多，挡了不少画面。现在关掉弹幕专心看画面和剪辑，才发现梁昭的后期处理比他想得还要精细得多。
画蔷薇花瓣的那一段，梁昭把镜头切到了微距特写，眼线笔的笔尖落在皮肤上，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到能看见颜料的细微颗粒。
从勾线到铺色，中间穿插了三次画面缩放，一次切到梁昭的侧脸讲解，一次切到那张水彩概念图做对比，再一次切到常乐闭着眼睛的侧脸——睫毛微微颤着，颧骨上花瓣的层次已经从单薄变得丰富，像花真的在镜头里一点一点绽放。
背景音乐也配得很用心，前半段是轻快的钢琴，刚好在转场的时候落下一个重音。
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视频里加的那些画面特效，每画完一种花，画面边缘就浮现一圈虚拟的花瓣特效，转瞬即逝，不花哨，但很有记忆点。
常乐正看得入神，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温时帆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到S市。
他把视频暂停，打字说在高铁上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他正好有事要跟温时帆商量。温时帆回了个OK的表情，说正好在剪他那边的花絮，有几段素材还不错，回头一起看看。
此刻S市，萧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周清和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麂皮夹克，里面搭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显然用心打理过。
今天是周清和母亲的生日，两家是世交，中午有一场家宴，周清和在家待着不痛快，他爸妈从早上起来就在念叨，他听得耳朵起茧，索性提前跑出来。
他把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吃得只剩最后几块，叉子叉在最大那块上，举在半空中。
他刷着抖音，刷到梁昭的账号。屏幕上正在播那个妆教视频，常乐坐在高脚凳上，梁昭拿着修眉刀帮他刮下颌上那几根胡茬。
外放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常乐的声音，说他早上刮胡刀坏了。梁昭对着镜头挑眉，说刮胡刀广告位招租。
周清和眼睛亮了一下，把叉着哈密瓜的叉子放下，转头看了眼萧霁瑜。
萧霁瑜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银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神色淡淡。“你说——我送他个刮胡刀怎么样？”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他不是广告位招租吗，我租了。”萧霁瑜抬眼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笔尖在文件边缘批注了一句，语调平静，“能不能别看到个长得好看的就要送东西。”
周清和坐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是在说你自己？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话里话外总在替他挡着我？我一个富二代闲着也是闲着，给人送个刮胡刀怎么了。”萧霁瑜没接话，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周清和靠回沙发里，拿起手机，搜索高端剃须刀。他一边滑着商品列表一边嘴里闲不住：“我是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他滑了几下，点进一个德国品牌的旗舰店，嘴里又绕回来，“你说送哪款好？手动的还是电动的？”萧霁瑜没有回答他的刮胡刀问题。
他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中午你家的饭局，你爸要是问你在干什么，你准备怎么说。”
周清和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关了搁在茶几上，站起来抖了抖麂皮夹克的衣摆，“就说我在跟你学管理。反正这个答案他最爱听。”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萧霁瑜桌上那摞还没批完的文件，“十一点了，走不走？”
萧霁瑜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周清和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萧霁瑜拿起车钥匙，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半拍等周清和跟上来。
第56章 小鱼
周清和这个人有个特点——念头来得快，走得也快。
车还没开到萧氏大厦楼下，他已经在副驾上刷起了别的视频，刷到一条跑车测评，把手机举到萧霁瑜旁边让他看这款新车，完全忘了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给人送刮胡刀的事。
萧霁瑜没理他。车停在萧氏大厦地库，周清和换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地库，往周家别墅的方向开去。
周清和的车先拐进周家大门，萧霁瑜停好车，从扶手下方的储物格里拿出手机。
他没有马上下车，靠在驾驶座上，点开梁昭那个妆教视频，把常乐说刮胡刀坏了的那段又看了一遍。
五秒的片段，常乐说那句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下颌上还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影子，梁昭在旁边笑，常乐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弯了一下嘴角。
萧霁瑜把这段进度条来回拖了两遍，然后截了个图。他退出抖音，打开微信，找到助理陈鑫的对话框。
他把截图发过去，打了一段话：“查一下这个博主最近有没有接个护类品牌的合作。如果没有，联系他，问他愿不愿意接萧氏旗下剃须刀品牌的推广。报价按他现在的市价上浮两成，不用压。”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跟周家长辈打招呼、入座、寒暄，席间周母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他说还好。
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陈鑫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食堂吃午饭，看到发件人是萧霁瑜，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点开消息一看——截图，一个美妆视频，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博主正在说刮胡刀坏了。
萧总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查合作、剃须刀品牌推广、报价上浮两成。陈鑫盯着那行字，把筷子从餐盘上拿起来又放下，萧总从什么时候开始亲自给旗下产品找带货博主了？
他不敢怠慢，把截图和指令转发给市场部负责KOL合作的同事，附了三个字：重点关注。
市场部那边很快回复了，说这个博主最近确实在接合作，粉丝增长势头很好，他们马上去联系。
常乐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刚亮起来。初秋的天黑得比夏天早了一些，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有零星的几片落在报亭门口的台阶上。
他低头踢了踢台阶旁边的小石子，还没来得及往单元门走，脚边就有什么东西蹭了过来。
那只狸花猫正蹲在他的帆布鞋旁边，尾巴竖得高高的，尾尖微微弯着，仰头朝他叫了一声。他蹲下来，伸出手指蹭了蹭猫的下巴，猫眯起眼睛，脖子仰得老高，让他的手指顺着下巴一直滑到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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