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麻雀们不依不饶,有一只胆子大的直接蹦到窗沿上,隔着玻璃朝屋里叫。


    他认命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两头发黑的日光灯管,伸手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


    先看微信。常念发了一条,拍的是学校门口的早餐摊,配文“油条一块五,豆浆两块,涨价了,心碎。”常乐笑了一下,回了个红包过去,写“补贴你五毛。”母亲发了条语音,他点开来听,是问他这周末回不回家,家里的冰箱有点漏水,让他回来帮忙看看。


    他给母亲回了句“周末回去”,把手机放下又眯了五分钟,然后重新拿起来,点开抖音。


    通知权限是关掉的,只有打开APP才能看到消息。这是他上一世养成的习惯——最开始做账号的时候,每天几十条通知,每条他都要点开看,看着看着就焦虑了。后来他学会了把通知关掉,自己掌控看消息的节奏。


    消息在后台安静地堆着,他打开的时候一拥而上。


    但今天这条被挤到最上面来的,不是普通的评论。


    他点进后台,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字让他揉了一下眼睛。十五万。昨晚下播之前他记得是六万出头,后来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后台觉得涨到了八万左右,现在直接翻了一倍多。


    他退出页面,重新点进去刷新了一下——十五万两千多。数字还在跳,每次刷新都有新的增长。


    他的第一反应是昨晚直播的切片被人剪出来发到网上了。第二反应是温时帆唱歌的片段出圈了,毕竟那段确实好听。第三反应是难道又上营销号了,上次那个分析他涨粉的营销号又来了一波。


    他一边想一边点开互动消息,准备翻翻评论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评论列表往上滑了好几页,满屏都是艾特。他的ID被粉丝和路人疯狂地圈在同一个视频的评论区里。消息列表从上到下全是同一个视频的提示——某某艾特了你,某某某评论了这条视频,某某回复了你的评论。整整齐齐的,像所有人约好了一样,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他点进那个艾特。


    一个生活类小博主的账号,粉丝不算多,平时发的内容大多是街拍和生活碎片,每条点赞大概几百个。但置顶的那条视频,点赞数已经冲到了六十万。封面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照片——淡绿色衬衫,梧桐树荫,蹲在报亭旁边的台阶上,一个男孩低着头喂猫,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指上落了细碎的金色光斑。


    他把视频点开。画面里的自己正蹲在那只狸花猫面前,把火腿肠掰成小段放在手心里,一点一点递过去。猫蹭着他的手指吃得很欢,尾巴竖得高高的,尾尖微微弯着。他的左手轻轻摸上猫的脑袋,手指从猫耳朵滑到后颈,动作很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侧脸上,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柔和的光,睫毛被照成了很浅的棕色。


    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看着猫的眼神很温和,嘴角有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画面外有巷子里的嘈杂声——远处有人叫卖,有自行车铃铛响,有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那段视频泡在一种市井的、日常的、慢悠悠的暖色调里。


    视频最后的几秒,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弯腰把火腿肠的包装纸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了。猫蹲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尾巴悠闲地扫了两下。


    配的文案很简单:“昨天出门碰到的帅哥,整个人都要被治愈了。”


    视频发布者——那个叫周念的女孩——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原主为@乐乐乐,大家可以去他主页看,小哥哥超帅。如果觉得侵权,可以联系我删除。”后面跟着两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常乐往下划,把评论大致翻了一遍。热评的ID很多是他眼熟的,在他自己的评论区里经常出现的那些铁粉,头像和名字都对得上。


    “啊啊啊我们乐乐被发现了!这也太帅了吧!”


    “乐乐好喜欢这只小猫啊,太温柔了。”


    “我嫉妒这只猫。”


    “他在喂猫,猫在吃火腿肠,我在吃醋。”


    也有很多路人的留言,头像和ID都是完全陌生的。


    “刷到这个视频我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不认识这个博主,但是他蹲下来摸猫的那个眼神,好温柔啊,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有人知道这个帅哥是谁吗?求指路。”


    “知道,指路@乐乐乐,不用谢。”


    “这就是我每天想出门的理由,万一路上碰到这种级别的帅哥呢。”


    “治愈到了,今天上班的怨气被这个视频消了一半。”


    “他在发光诶,阳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


    “只有我注意到他最后捡垃圾了吗,好有素质。”


    评论越往下翻越热闹,有问他衣服什么牌子的,有问他平时在哪里出没的,有问他用的什么洗发水的,有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还有直接把他的喂猫画面截图下来当手机壁纸的。


    常乐把所有评论大致翻了一遍,把视频来回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在心里对周念的拍摄技术多一分认可——这个女生的构图和光线把握得很好,不是随便拍拍的那种,角度选得很准,把他的侧脸和猫的互动完整地框进去了。而且她在文案里直接艾特了他的账号,没有藏着掖着拿别人的内容给自己涨粉。


    他点进周念的主页,翻了几条她之前的作品。是个学新媒体的学生,平时拍的大多是街拍和日常,内容质量在同量级的博主里算不错的。他想了想,在那条视频下面回复:“谢谢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回完之后他把手机关了,没继续看数据。昨晚突然涨粉的原因已经搞清楚了,没必要对着后台反复刷新。他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洗漱。


    卫生间的水龙头放出冷水,他扑了两把在脸上,凉意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后脑勺,人彻底清醒了。


    牙膏是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炸开,他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几秒,忽然想到刚才视频里那只猫蹭他手指的画面,含着牙刷笑了。


    泡沫差点滴到领口上,他赶紧低头吐掉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他路过窗台的时候停了一下。绿萝的藤蔓又垂下来一小截新的嫩芽,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他给绿萝浇了点水,看着水从盆底的孔里渗出来,洇湿了下面垫的小托盘。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暖的。


    第39章 和梁昭合作


    常乐吃完早饭,把碗洗了,擦了灶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昨天筛选合作品牌的事才做了一半,今天得继续。


    他先翻了一遍抖音后台的私信。昨晚那条喂猫的视频涨粉势头太猛,合作邀约比昨天又多了不少。他一条条点开看,有的品牌名他见都没见过,产品图看着像批发市场拿的通货,包装上连个备案号都没有,直接划走。有的倒是正规品牌,但品类跟他的调性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做保健品的,一个做车载用品的,还有一个做儿童早教机的。他对着那个早教机广告私信看了好几秒,实在想不通自己哪个视频让对认为他适合卖早教机,哭笑不得地划走了。


    划着划着,他发现了问题。找他合作的美妆品牌出乎意料地多。粉底液、口红、眼影盘、定妆喷雾、妆前乳,甚至还有一个做指甲油的。他大概能猜到品牌方是怎么想的——他的脸在镜头里呈现出的质感很好,皮肤干净、骨相清晰、光线打在脸上层次分明,这种脸是美妆产品最好的展示底板。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压根不化妆。上一世林澈桌上那一排瓶瓶罐罐他连碰都没碰过,最多涂个防晒,有一茬没一茬的。


    他看着那几条美妆合作私信,正要把它们归类到“不适合”的文件夹里,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张精致到发光的脸。


    酒红色丝绸衬衫,蝴蝶结领口,耳垂上两粒珍珠。梁昭。


    梁昭有两个号,一个是拍摄一些一人分饰全班的情景剧表演,他一个人演整个班,高中班级的一些有趣的事,和各种爱恨情仇啥的,很有意思,这个是大号。


    小号专门发美妆内容——妆教、产品测评、路人改造。他还拍过一个系列叫“给路人帅哥化妆”,每期找不同类型的男生,从素颜到全妆,变装反差极大,数据一直很好。


    常乐把正准备划走的那几条美妆私信重新看了一遍。粉底液、口红、眼影,这些品牌方想找的是能展示产品效果的人,他确实不会化妆,但梁昭会。跟梁昭合作一期“路人帅哥改造”或者“变装视频”,正好把这些品牌方的需求接住。而且这样他跟梁昭的合作自然,不会显得突兀。


    他把这个想法在备忘录里记了两笔,然后先去把昨天给梁昭画的那张速写从速写本上小心翼翼地撕下来。纸张沿着齿孔发出清脆的撕裂声,他撕得很慢,像拆一件很重要的包裹。画卷起来塞进硬纸筒,两头用胶带封好。梁昭的地址昨晚就私信发过来了,他看了一眼,S市某个高档小区,离他这边不算太远,地铁直达。他想了想,既然是同城,寄快递反而显得生分,到时候见面直接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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