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温时帆唱歌


    温时帆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看了看弹幕,又看了看屏幕那边正托着腮等他的常乐,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伴奏。


    前奏是一段很轻的吉他,几个和弦慢悠悠地荡开来,像夏天傍晚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白昼残余的暖。


    他唱的是《夏夜晚风》。


    “夏夜里的晚风,吹拂着你在我怀中……”


    嗓音出来的第一句,弹幕就安静了一瞬。他的声音很干净,没有太多技巧性的修饰,直直地唱出来,像山涧里流下来的水,清冽而透明。


    唱到“你的眼神比烟火还要温柔”的时候,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台灯的光里轻轻颤了一下,尾音拖得很稳,气息收束得恰到好处。


    “好好听!”


    “摄影师居然真的会唱歌!!”


    “这个嗓音太干净了,好适合这首歌。”


    “我要爬墙了,主播对不起我今晚先站摄影师。”


    “已录屏,反复播放预定。”


    “求歌名!这个版本好好听!”


    常乐没说话。他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跟着节奏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眼睛弯起来,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上一世他听过温时帆唱这首歌很多次,在直播间里,在三个人的火锅局之后,在深夜的群聊语音里。


    那时候他觉得好听,但也只是好听。此刻再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里打捞上来的,带着水的凉意和光的温度。


    他忽然不太敢眨眼睛,怕一眨眼,这个画面就跟上一世一样,变成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歌唱完了。吉他声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尾音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涟漪荡开,归于平静。温时帆睁开眼,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羞赧,手指在鼠标垫上画着圈,“好久没唱这首歌了,有点生。”


    弹幕的反应跟他说的完全相反。


    “再来一首!不够听!”


    “这还生?我耳机都怀孕了!”


    “摄影师出道吧,别拍照了(不是)”


    “一人血书再唱一首!”


    “二人血书!”


    “三人血书!”


    温时帆看着满屏的“血书”,挠了挠后脑勺,看了一眼常乐。常乐在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说,“民心所向。”温时帆无奈地笑了一下,又翻了翻歌单,“那再唱一首。这首唱完就接客了。”


    他选了《有可能的夜晚》。


    这首比刚才那首更安静。前奏是钢琴,一个一个音符轻轻地落下来,像雨滴打在树叶上,又像谁在深夜里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门。


    温时帆的声音在这首歌里变得更柔了,尾音的处理比上一首更细腻,像是在每个字的结尾都放了一小块棉花,落在耳朵里,不重,但很软。


    “让蜡烛代替所有灯,让音乐代替话语声,此时无声胜有声……”


    常乐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忽然垂下眼睛。他想起上一世温时帆最后一次在群里发语音,唱的就是这首歌。


    那天是凌晨两点多,梁昭已经睡了,他还在剪视频,看到温时帆的消息弹出来,点开听了一遍,没当回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温时帆刚被分手。他关掉语音,继续给林澈剪视频去了。


    “好好听。”


    常乐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弯起眼睛,“真的好好听。”


    温时帆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夸奖弄得耳朵红了。他不是那种被夸之后会大大方方说谢谢的人,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用玩笑把场面拉回自己舒服的节奏,“行了行了,你再夸粉丝全跑我这边来了。


    ”弹幕一排排“已经跑了”和“哈哈哈”,温时帆端起杯子喝水,想用这个动作把红耳朵遮过去,杯子挡得住嘴挡不住耳朵。


    唱完之后,弹幕开始了一轮新的提问。有人问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有人问下一个视频还找不找温时帆拍,有人问摄影师能不能露脸直播,有人说下次视频能不能两个人一起出镜,还有人说想看拍摄花絮。


    常乐挑着回答了几句。认识是上个月约拍认识的,当时发了条私信问周末有没有时间,价格好商量。


    温时帆在旁边补充,说当时看到私信点进主页一看,发现是个很有文艺范的大帅哥,立刻就答应了。常乐挑眉说你现在不也是大摄影师了吗,温时帆说托你的福。


    “下一个视频肯定还是他拍,别人拍我不放心。”常乐说。他转头看向温时帆的画面,“对吧?”


    “那必须的。”温时帆说,“档期给你留着,涨价了也给你留着。”


    弹幕一排排“截图了”和“涨价了我们也拍”,还有人艾特温时帆说要约拍。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下次拍摄的主题,聊最近平台上的热点,聊哪首歌更适合做视频配乐。


    聊着聊着,温时帆那边的宿舍灯突然暗了一下——不是断电,是室友从床帘里探出半个头,声音闷闷的,被麦克风收到了一点点:“帆哥,快熄灯了。”


    温时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又低头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五,距离熄灯还有十五分钟。他把耳机线绕了绕,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边差不多了,寝室快熄灯了,室友也要休息。”


    “那你先下播吧,早点休息。”常乐说。


    温时帆点了点头,对着镜头挥挥手,“大家晚安,下次见。想约拍的可以私信我,不过这两天课比较多,回复可能会慢一点。”弹幕刷了一排“晚安”和“摄影师辛苦了”,他的画面定格了一下,然后从屏幕上退了出去。


    直播回到了常乐单人的画面。弹幕立刻开始刷“不够看”和“再来一会儿”,礼物又零零星星地飞了一波。常乐看了看时间,也快十一点了。


    他对着镜头双手合十,“大家也早点休息,我明天晚上继续直播。保持好充足的睡眠,别熬夜。”他顿了顿,开始念礼物榜。


    “谢谢今晚所有送礼物和亮灯牌的朋友,谢谢榜一,谢谢榜二,谢谢榜三——”他一个一个念下来,念到“瑜”的时候停了一下,语气自然,跟谢其他人一样,然后继续往下念。


    弹幕还在刷“不够看”,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无奈,“大家要好好休息哦,明天见。”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黑了下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缝隙染成一条细细的橘黄色亮线。


    绿萝的叶子在空调微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点进后台的收益页面。


    屏幕上的数字在暖黄色的台灯光里安静地亮着。三千八百六十二块——比他昨晚的收益翻了将近四倍。他把手机锁屏,关掉台灯,去卫生间洗漱。


    黑暗里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S市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后座的真皮座椅上,萧霁瑜靠着车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银丝边眼镜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眼——萧总平时在后座不是看文件就是闭眼休息,偶尔接个电话也是言简意赅的商务对话,像今晚这样举着手机看了四十多分钟的情况,司机开了这么多年车,头一回见。


    萧霁瑜不知道自己被司机瞄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温时帆的歌他听完了——唱得不错,跟他的气质很搭。


    弹幕里那些关于榜一的猜测他也看到了,包括“社恐有钱人”和“霸总×小主播”。他的表情平静如水。


    然后他点进常乐的主页,把常乐所有的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县城文学,春,画你。每一个都反复看了几遍,最后画面停在“春”的那张桃花遮面上。


    常乐的抖音账号后台,在所有人都沉入睡眠的时刻,数据正无声无息地跳动着。县城文学那条视频的点赞突破了六十万,“春”后来居上,点赞曲线在凌晨两点仍旧保持着陡峭的上升角度。


    粉丝数量的数字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往上滚——昨晚还是六万出头,凌晨三点左右突破了八万。


    评论区源源不断地涌入新的留言,像是有人拧开了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互动消息的红点持续刷新,点赞、评论、关注、艾特,所有数字都在安静而热烈地增长着。


    但这跟常乐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被子拉到胸口,眉头舒展。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他的枕头旁边,屏幕下的数据还在奔涌,而他已经沉入了没有梦的深眠。


    第38章 喂小猫


    常乐是被窗外那几只麻雀吵醒的。


    最近它们天天早上准时在窗台上开大会,叽叽喳喳吵得比他的闹钟还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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