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觉得这样真好。
吃完饭常乐帮着收拾桌子。常母不让他洗碗，他偏洗。他把袖子推到手肘以上，站在水池前面，水龙头开到最大，洗洁精挤了两泵，海绵在碗沿上转圈。温热的水冲在碗壁上溅起来，打湿了他衬衫的前襟。他跟常母在厨房里站着，聊了一会儿天。
第21章 作品爆了
晚上洗完澡，常乐套了一件旧T恤当睡衣，头发也没吹，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躺倒在床上。
床是那种老式的木板床，翻身的时候会吱呀响一声，床单是母亲前两天刚换的，洗衣液的香味还没散尽，混着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是他从小闻到大的气味。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奶奶看电视剧的声音，抗战片，枪炮声闷闷的，偶尔夹杂一句台词。常念的房间灯还亮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白光，大概还在写作业。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后台的数据还在涨。那条“画你”的视频点赞已经过了十四万，评论破了一万，粉丝数下午看的时候刚破万，现在再看已经一万三了。
数字跳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隔几秒刷新一下，末尾的个位数就变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不声不响地就把瓶子装满了。
他又点进下午发的那两组照片的对话框。品牌方的回复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语气客气而满意——照片拍得很好，两组都很符合他们品牌的调性，等作品发出去之后，五百块立马转过来。后面还跟了一句话：希望以后还能长期合作。
常乐看着“长期合作”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上一世他也接过很多次长期合作，但大多是合作一两次之后就没下文了。
品牌方的长期合作就像相亲时候说的“下次再约”，嘴上说着，心里未必当真。不过没关系，有一就有二，五百块只是一个开始。
他回了一个“好的”，然后把手机切到相册，开始选片。
温时帆发来的县城文学那组照片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每一张都很好，但发作品不能全发。
九宫格也好，六宫格也好，每张照片之间要有节奏——大景别和小景别的穿插，全身和特写的搭配，情绪的起伏。他选了修鞋摊那张做第一张，这张构图最完整，故事感最强，能第一眼抓住人。
第二张选了二楼走廊往下看的那张，晾晒的床单挡了半边脸，有一种偷窥感的视角。第三张选窄巷子逆光走过来的那张，光影最有冲击力。第四张选摸猫的特写，这张温度最高，能缓一下前面三张的清冷感。
选完之后他又看了看，换了其中两张的顺序，把摸猫的调到最后一张。以温暖收尾，观众看完之后留在心里的最后一丝情绪是软的。
文案他想了一会儿。县城文学这个风格，用自己写的话反而容易用力过猛，搞得像在写作文。
他想了想，打开音乐软件搜了一下最近流行的县城文学配乐，有一首歌的歌词很贴——“走不出，看不破”。六个字，把他昨天跟温时帆描述的那种欲望和无奈交织的感觉全说完了。
他把这六个字打在文案框里。然后在配乐库里找到了这首歌的片段，选了那句歌词刚好唱出来的那几秒，加载到作品里。标签打了#县城文学。
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点了发送。
进度条走完，作品发布成功。常乐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床板吱呀了一声。隔壁的抗战片还在放，枪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两个人坐在屋子里说话，语气沉重，大概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战略。
常念房间的灯也灭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叫几声就停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要送常念去上学。刚才他洗完澡出来，常念在走廊里截住他，两只手拉着他的手腕摇了摇，说哥你明天早上送我。
他说你平时不是自己走吗，她说平时是平时，你回来了就得送我。语气理直气壮，像他欠了她八百趟接送。常乐说行，几点。她说六点四十。他说好，六点四十。
常念满意了，松开手啪嗒啪嗒跑回房间，马尾辫在昏暗的走廊里晃了两下。
常乐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一道月光。月光的颜色偏冷，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条很窄很浅的河。他想了一会儿明天的安排——六点起来，送完常念，回来吃早饭，然后坐高铁回去。
想着想着，眼睛就合上了。
手机的屏幕暗了，隔壁的对话声也停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有四月夜晚的风偶尔穿过纱窗，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
第二天早上，常乐是被手机吵醒的。
不是闹钟。闹钟还没来得及响，手机先在他枕头旁边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嗡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在发电报。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眯着缝看了一眼屏幕——六点零五分，天刚亮，窗外的天光还是一种灰蒙蒙的蓝。
消息全是温时帆发来的。
“常乐常乐常乐！”
“我刷到你的新作品了！！！”
“我靠你的新作品爆了！”
后面连着好几张截图，然后又是几段语音。常乐还没来得及点开听，新的消息又跳出来。
“一晚上二十万点赞！！”
“你太牛了！！”
“我室友刚才都被我喊醒了，我现在在走廊里给你发消息！”
常乐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着眼睛缓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先回复温时帆，而是打开了抖音。
后台的红色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很久没见过的阵仗。点赞、评论、粉丝、私信，所有的通知栏都挂着“99+”，屏幕最顶上那个铃铛图标旁边的小红点，数字已经溢出变成了省略号。
他点进作品主页，最新发的那条县城文学的作品，点赞数明明白白地写着——23万。数字还在跳，末尾的个位数一直在往上翻。
他看了一眼发布时间。昨天深夜发的，到现在，不到八个小时。
他点开评论区，从头往下划。
第22章 多亏大摄影家
热评第一条，点赞三万二——“县城文学天花板。破烂的街道，清冷的脸，欲望和压抑同时在一个画面里。我不知道博主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看哭了。”
底下有人回复：“我也是。想我老家了。”
再往下。
“这个色调绝了，摄影师是谁啊，出来挨夸。”
“博主长了一张电影脸，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比在精致的棚拍里更出彩。真正的好看是不挑背景的。”
“有没有人注意到第二张，床单挡住半边脸那张，构图和视角真的封神。”
“我以为县城文学只是摆拍，直到看到这组照片。我从小在县城长大，那条巷子跟我家门口一模一样。”
“只有我在看猫吗？那只猫好乖，博主摸它的时候我直接融化。”
“在破烂的街道也能出片，关键是脸和气质。换个普通人站在那面墙前面，就是拆迁现场。”
“歪个楼，博主身上这件白色衬衫好好看，请问是哪家的？”
“同求衬衫链接！”
“衬衫+1”
“衬衫+10086”
常乐把这条“求衬衫链接”的评论看了两遍，然后反应过来——品牌方寄衣服给他，他要做的就是把店名打在评论区。
他赶紧点开评论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衬衫是某某服饰旗舰店的，报我名字没有优惠（因为还没谈），但可以直接去店里看同款。”
发完之后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这个括号里的补充有点贫，但发都发了。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回复他的置顶——“笑死了还没谈优惠”、“博主好实诚”、“我现在就去下单”。
他退出评论，又看了一遍点赞数——还在涨，二十三万已经变成了二十四万。后台的粉丝数从昨晚的一万三直接跳到了四万。曲线的陡峭程度他上一世见过，是一条视频出圈之后的典型走势。
他切回微信，给温时帆回消息。
“看到了。多亏了温大摄影家的功劳。”
对面秒回。大概一直守在手机前面，消息发出去连一秒都没到就回了过来。
“没有没有！！！是你的创意加神颜！”
后面跟了一个疯狂摇头的表情包，是一只橘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室友刚才凑过来看了一眼，问我这是哪个明星。我说是我客户，他死活不信。”
“现在他信了。他在拿我的手机翻你的主页，已经翻了五分钟了。”
常乐笑了一声，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温时帆又发来一条：“你这条作品的点赞曲线，我赌今天晚上能破五十万。”
常乐回：“赌什么？”
温时帆：“一顿火锅。”
常乐：“上次那顿还没消化完，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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