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私信的红色数字又变成了99+。
他点进去,从上往下划。大部分是夸他的,用词跟昨天差不多——“好帅”“手好好看”“锁骨我死了”“这个画风我爱了”。
有些发了好几段,每段都很长,他大概扫了一眼,是说自己最近压力很大,刷到他的视频觉得很治愈,谢谢他。他给这条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往下划,开始出现问联系方式的。
“帅哥能加微信吗?”
“求个V,我不骚扰你,就在列表里躺着。”
“小哥哥有对象吗?没有的话考虑一下?”
他没有回复这类私信。上一世他回过一次,加了微信,对方上来就发了十几张自拍,然后问他能不能视频。他说不方便,对方第二天就把他删了,还在微博上发截图说他耍大牌。从那以后他就学乖了,私信里问联系方式的,一律当没看见。
再往下,内容开始变得不太能看了。
他面无表情地划过去,不点开,不停留。这些东西上一世更多,几十万粉的时候,私信箱里什么都出现过。一开始他还觉得不舒服,后来就麻木了。网络就是这样,喜欢你的人和想把你拆吃入腹的人,有时候用着同一种语气说话。
他划过那些少儿不宜的内容,继续往下翻。
找了一圈。
没有。
没有品牌方,没有商务合作,没有寄拍邀约。私信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唯独没有一条是带着“合作”两个字的。他划到底,又往回划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
确实没有。
常乐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手搭在额头上。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鼓起来,又落下去。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没开,灯管两头黑着,安安静静的。
他倒没有多失落。
上一世他的第一条商务合作,是粉丝破五万之后才来的。一个国产护肤品牌,让他拍一条洗面奶的推广,报价八百块。
他接到私信的时候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八百块,抵得上母亲在缝纫机上踩快两千多件衣服。
他拍了三版,对方选了一版,发出去之后数据平平,但品牌方还算满意,后来又合作了两次。
现在是四月十七号,他重生回来的第二天。粉丝数昨天刚破五百,今天这条视频发出去,应该还能涨一波。
但离品牌方主动找上门,确实还早。
他们还在观望。
这很正常。品牌方的商务预算不是大风刮来的,投一个新面孔之前要看数据、看粉丝画像、看互动率、看账号的成长曲线。
他现在的账号才两条视频,虽然势头不错,但还远远够不上“稳定”两个字。观望是对的。
常乐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自己会等到那一天的。
不是盲目乐观。
是他太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牌了。这张脸,这双手。
上一世他用三年时间把这些东西变成了一百万粉丝和每个月六位数的收入,这一世他只需要更短的时间。
因为他不再需要试错了。
第6章 画我!
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走到玄关换鞋。运动鞋的鞋带有一根快断了,末端起了毛,他蹲下来系了个死结,心想下次出门得记得买副鞋带。
然后推开门,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楼到二楼之间的转角黑漆漆的,只有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墙角那辆落了灰的自行车上。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回荡,噔,噔,噔,每一声都拖着一小截回声。
走出单元门,四月的阳光兜头盖脸地落下来。
暖的。
不烫,是那种刚刚好的温度,落在皮肤上像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摸了一下。他站在单元门口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钟光线,然后往巷子外面走。
路过早点摊的时候,老板娘正把炸好的油条往铁架子上码。她抬头看见常乐,嗓门亮堂地招呼了一声:“小常!今天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常乐说。
“油条刚出锅的,来一根?”
常乐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油条的香味已经钻进了鼻子里。热油、面粉、芝麻,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被清晨的风一吹,四面八方都是。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老板娘听见了,笑起来,拿纸袋装了一根递过来。“拿着吃,不要你钱。你一个人住,又不会做饭,成天吃泡面哪行。”
常乐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姨。油条烫手,他两只手倒换着拿,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韧,嚼起来有面粉的甜味和油炸之后特有的焦香。他站在早点摊旁边吃完了整根油条,手指上沾了油,老板娘扯了张纸巾给他。
他擦着手,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巷子尽头左拐,再走两百米,就是这一片最大的农贸市场。早上八点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口卖菜的老头老太太挨着摆了一排,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码着自家种的蔬菜,沾着泥的萝卜、带着露水的小白菜、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香菜。有个老太太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几把蒜苗,她不吆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纳着一只鞋底。
常乐从她面前走过去,又退回来,把那几把蒜苗全买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买这么多蒜苗干什么。常乐也没解释,扫码付了钱,把蒜苗塞进布袋里,继续往里走。
菜市场里面更吵。卖肉的摊子后面,光着膀子的男人把半扇猪摔在案板上,刀起刀落,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卖鱼的摊子前面地上湿漉漉的,增氧泵咕嘟咕嘟冒着泡,草鱼在盆里甩了一下尾巴,水溅到常乐的裤脚上。他没躲,蹲下来挑了一条两斤左右的鲫鱼。
“杀不杀?”卖鱼的女人问。
“杀。”
女人抓起那条鲫鱼,往案板上一摔,鱼不动了。刮鳞、开膛、掏内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鱼被装进塑料袋里递过来。常乐接过来放进布袋,又去买了块豆腐、一小把葱、几颗蒜、一块姜。
路过调料摊的时候他停下来,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牌子,又放回去,换了一瓶。
上一世他做饭是后来学的。最开始住出租屋的时候确实不会,天天泡面、外卖、楼下快餐轮着来。后来有一年过年回家,奶奶在厨房里炖鱼,他站在旁边看。老太太把他叫过去,手把手教他怎么煎鱼皮不破,怎么放姜去腥,怎么用筷子试油温。她说乐乐你要学会做饭,以后奶不在了,你也能自己给自己做口热乎的。
他学会了。
后来奶奶不在了,他每周还是会炖一次鲫鱼豆腐汤。照着奶奶教的方法,鱼要两面煎到金黄,加热水,大火滚五分钟,汤就白了。豆腐切小块,最后五分钟放,煮到豆腐里面全是蜂窝眼,吸饱了汤汁。出锅的时候撒一把香菜。
味道跟奶奶做的差不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家之后他把菜拎进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阳台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站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转不开身。灶台上搁着一个电磁炉,旁边是切菜板,墙上钉了一排挂钩,挂着铲子、勺子、一把菜刀。
他把鱼从塑料袋里倒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鱼鳞刮得不太干净,靠近尾巴的地方还留了几片,他用手抠掉,指甲里嵌进一片鱼鳞,凉凉的。然后切姜、拍蒜、洗葱,豆腐从盒子里倒扣出来,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
鲫鱼下锅的时候油溅起来,有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把手缩回来吹了吹,继续翻面。鱼皮没破,煎得金黄完整,两面都起了脆壳。他把热水倒进去,刺啦一声,白汽腾起来,糊了他一脸。
汤滚了之后他盖上锅盖,把火调小,靠在灶台边等着。锅盖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汤汁在翻滚,鱼身被气泡推得微微颤动,豆腐块在汤里浮浮沉沉。热气从锅盖边缘的小孔里冒出来,带着鲫鱼和姜的味道,慢慢填满了整个屋子。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蒸汽熏得湿漉漉的,叶尖挂着一颗很小的水珠,颤颤巍巍的,半天不掉。
汤滚得差不多了。常乐关了火,撒上香菜碎末,白汽裹着香味涌上来,把整个厨房都熏热了。他盛了一碗,端到书桌前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条“画你”的视频,发布两小时,点赞破八千。粉丝数从五百三十七跳到了八百六十二。评论区最上面一条,点赞一千六,三个字——画我。
底下跟了一整排的“+1”。
常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
但很好喝。
跟奶奶炖的味道,只差了一点点。
第7章 合作
汤喝完的时候,碗底剩了一小片香菜叶,贴在白瓷上,绿莹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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