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珩瞥都懒得瞥他一眼,“你从我这要走三个厨子了,还觉得不够?”


    谢昀又舀起一勺豆腐,“哎呀这个不一样嘛,我那里的鱼饺就没有这么鲜,肯定是你这里的厨子手艺更好。”


    谢昀几乎吃一回饭就要从顺一个厨子回去,但用着尊主同款厨子,他的晚饭还是经常来成和院吃。


    舒和院的大厨都要长蘑菇了。


    谢玉珩也肯惯着他,“明天就调过去吧,省得你惦记。”


    “谢谢哥。”谢昀得了便宜就卖乖,这个时候最肯叫“哥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晚膳过后,谢昀还陪着谢玉珩散了一会步,年纪相仿的两个人气质迥异,硬是演绎出一场家庭合家欢。


    谢昀连吃带拿,又看中了成和院偏厅的琉璃花樽,硬是叫人给搬走了。


    他想要什么东西当然都有,但他就喜欢在成和院拿现成的。


    成和院众奴:……习惯了习惯了。


    *


    谢昀是满足了,谢玉珩可遭老罪了。


    当晚他喉咙发干,还伴有咳嗽,传医官来一看,果然是感冒了。


    成和院奴才得病,都不可近身,唯一的传染源就是今日来过的小少爷。


    谢玉珩:……


    谢昀真是上天赐给他的报应。


    好在不算严重,他服了些药便重新睡下,想必第二天就能好全。


    居然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谢玉珩倒没有其他症状,只是嗓子嘶哑,难以发声。昨晚下诊断的医官被重责了一顿,医署又派了人来检查。


    ……谢玉珩这病还真不是谢昀的锅。


    梅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正在沿着衣领往下淌。


    “你确定?”谢玉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句,只能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梅旦的头埋得更低了,“回尊主,奴才确认过了。这种病毒感染的症状之一就是声带麻痹,潜伏期三到五天。而且,病原体携带者不一定会出现症状。”


    所以,很有可能是“病而不自知”的某个奴才传染给了谢玉珩。


    谢玉珩没再说话。


    他身侧的苏酩替他发问,“治愈需要多久?”


    “病毒感染的情况好治,”梅旦的声音愈发低下去,“但是即便辅以药物治疗,症状消退也至少需要七天。”


    第185章 大小谢感冒记(完)


    梅旦满身冷汗,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他咬了咬牙,接着道:“为确保无虞,还请尊主这几日少用嗓,让声带充分休息,否则可能加重损伤,延长恢复期。”


    谢玉珩:……


    他恹恹地瞥了一眼苏酩。


    苏酩立刻会意,对梅旦道:“下去吧,晚些送药过来。”


    梅旦如蒙大赦,赶紧逃也似地退下了。


    ……


    今天上午谢玉珩有个重要会议,非要他坐镇不可,缺席不得,所以他还是按时出现在了主座。


    今天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吉祥物的感觉,整场会议都没开口说话,实在有要问询的,也都由苏酩代劳。


    ……会议进行到第三项议程时,一位官员当场提出了跨部门协作的申请。苏酩没有直接回应的资格,谢玉珩垂眸,写了一个字。


    「准」


    苏酩轻轻一瞥,流畅回应道:“可以,但是要先提交书面方案,协同各部门审阅通过后执行。”


    提出申请的官员谢过恩,又坐下来。


    ……


    接下来负责汇报的官员们可就遭老罪了。


    尊主今日一直不曾开口,但面色可算不上和煦。他们甚至无法从批复的语气中揣测上意一二。


    而今日一直在主持会议的苏大人……他把某个官员问得汗流浃背羞愤欲死的时候,语气也是平淡如一的。


    一众官员提心吊胆,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一直未出一言的谢玉珩扬了扬下巴,便立刻有警卫来押解那几个禁不住问询的家伙。


    *


    终于彻底结束了。


    但谢玉珩的心情仍然算不上美妙。当然,任谁被迫修闭口禅,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下午的行程索性暂停了。此时谢玉珩难得休闲,正手拿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花枝。


    苏酩不想打扰主人,但此时也不得不上前煞风景,“主人,您该吃药了。”


    谢玉珩冷冷地瞥过去。


    医署那群该死的奴才,呈上来的药是含片,味道还奇苦无比。这也就罢了,他忍着用了这么久的药,也没见到成效。


    没用还难吃的东西,谢玉珩不想吃。他沿着花枝的脉络剪下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莫名叫人看出一股子狠辣的劲。


    苏酩跪在他身侧,眼神殷切地端着一只浅口碟,碟中托着一枚淡棕色的含片。


    “求主人用药吧。”苏酩恭举药物,恳求道,“奴才吩咐医署的人调整过口味了,您试一试?”


    谢玉珩捏起那枚含片,却没往自己嘴里放。他把药片抵在苏酩唇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吃。


    苏酩顺从地含了进去。


    ……然后他就开始怀疑医署那群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苦。苦也就罢了,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非但没有压下原本的苦味,反而让这东西的味道更诡异了。


    苏酩的眉头不自觉皱起,他含含糊糊道:“主人,还是换回原来那个比较好。”


    原先的版本他也尝过,纯粹的苦比恶心的甜要强多了。


    谢玉珩看着苏酩那张因为奇怪味道而微微皱起的脸,原本绷着的嘴角反而松动了一线。


    他微微颔首,苏酩就着人送了原版本的含片来。


    谢玉珩面无表情地含着那枚苦药,写了三个字。


    「杖二十」


    苏酩立刻通过通讯器下了命令,医署一等医侍梅旦,杖二十。


    *


    谢昀听说谢玉珩感冒了,莫名有点心虚。


    不会真是他传染的吧?


    小少爷有点良心不安,拎着水果跑到成和院探病,“听说你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啦?”


    谢玉珩没开口,是苏酩代为出声,“回小少爷,主人声带受损,是病毒所致,暂时还不能出声。”


    “没听说感冒还会有这种后遗症啊?”谢昀疑惑,旋即转忧为喜,“所以肯定不是我传染的!”


    谢玉珩颇为无语地瞥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苹果。


    说谢昀有诚意吧,他就拎了一袋苹果来,看着像是随手在果盘里拿的;说谢昀没诚意吧,他还真是自己一路亲手拎过来的。


    谢昀晃了晃手里的苹果,“来人把这些苹果削了。”


    他亲手提过来的,不吃白不吃。


    谢昀注意到桌上有一小碟棕色糖丸,忍不住拿了一颗,“这是什么。”


    答话的自然是苏酩。他的神色无比正经,“回小少爷,是厨房新研制的点心,叫做九和丸。”


    他话音刚落,谢昀就好奇地往嘴里扔了一颗。


    “……咳……yue咳咳咳……什么玩意!”一入口,谢昀就呸呸呸吐了出来,因为对这黑暗的味道过于震惊,他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一时间可把他的近侍们吓坏了,在旁边又是抚背又是递水的。


    谢昀喝了两杯水,嘴里那股怪味也没散。他对谢玉珩怒目而视,“你有病吧?”


    苏酩哪来的胆子骗他,肯定是谢玉珩吩咐的!


    谢昀话出口的一瞬间,一大堆奴才哗啦啦地跪下了。曲慎之人跪着,还偷摸给谢昀递了一杯蜜水。


    谢玉珩淡定自若,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做了个摆手的姿势。


    对啊,现在正病着呢。


    谢昀:……


    他转而怒斥苏酩,“你们俩加起来都快六十岁了,玩什么小学生把戏呢?太不稳重了!”


    “……”苏酩垂首,“小少爷教训得是,奴才知错。”


    谢昀:。


    “你们就欺负我吧!”谢昀高高兴兴地来,气冲冲地走,连苹果都没来得及吃。


    谢玉珩的心情倒好了很多。


    果然,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


    这件事过后,苏酩自己去领了十鞭子,还专门去舒和院道了一回歉。


    彼时谢昀抱着个抱枕靠在沙发上,大度地原谅了他,“哎呀,谁叫你摊上一个那么幼稚的主人呢?算了算了。”


    苏酩:……


    不敢听,还是装聋子算了。


    第186章 后记(1)


    【本番外为有责任番外,时间线接正文完结章三年后】


    今年的春日回暖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谢昀懒洋洋地靠在廊下的躺椅里,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毯子上还睡着一只团子。


    他正在悠闲地享受清晨的阳光。柔和明亮的光线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廊道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曲慎之。他端着一碟新切的果盘走过来,在离谢昀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弯了弯腰:“主人,今年新到了一批春桃,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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