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他很熟悉，曲慎之他们伺候他起床之前，都会特意弄出些动静来辅助他清醒
——但问题是，以前他们从来不会在他没睡醒的时候进来！
“主人，您该起身了。”
好熟悉的嗓音，但一时居然听不出是谁。
谢昀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地爬起来，“干嘛这么早叫我？”他今天又没有正事要做！
刚伸出手，准备供主人借力的苏酩一愣。他下一句“主人”硬是在嘴里绕了个弯，“…呃…小少爷？”
谢昀看见他的脸，也是一愣，“怎么是你啊？”
*
谢玉珩醒了。
但不同于往常的是，苏酩居然没有在侧跪候，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没人气。
不对，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他不会用这么幼稚的天蓝色涂鸦被套。
房间门开了。
曲慎之再次确认了时间，有些犹豫地膝行进来，“主人，您醒了吗？”今天这么早？
谢玉珩坐起来，冷冰冰地瞥了一眼曲慎之。
*
今早主宅内出现了一大奇景。
尊主面色阴沉，步履生风，头一回走路走出了大步流星的架势。
路上不慎碰见他的奴才们瞧见他的脸色，皆退旁跪伏，连请安都话都不敢说出口。
谢昀一路疾步进了舒和院。
彼时谢玉珩正在用早膳。曲慎之和叶舒熠跪在角落里，脸上尽是显眼的巴掌印子，而苏璟明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侧布菜。
“……”谢昀自力更生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对着‘自己’不可思议道，“我们两个身体互换了诶！”
“我知道。”谢玉珩舀了一勺粥，“这不是很明显吗？”
谢昀更难以置信了，“那你还能吃得下早饭？”
“……”谢玉珩看着自己的脸做出惊讶的夸张动作，实在觉得有些伤眼。他别过脸去，“苏酩。”
苏酩迅速反应过来。两个苏家人四目相对，苏璟明如蒙大赦地把布菜的活交接给了苏酩。
谢昀自讨了个没趣，回头对曲慎之和叶舒熠道，“你们俩起来，去上点药吧。璟明留下。”
二人小心翼翼地起身。
谢玉珩咽下一口粥，冷嗤一声，“你这的奴才，半点规矩也没有，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得了的。”
“我喜欢不就行了。”谢昀也开始吃早饭，吐槽道：“你的苏酩还大清早叫我起床呢，我也没罚他呀。”
鉴于大家都是见过尊主和小少爷谈话的各种场面的，在场所有奴才已经能非常熟练地应对，都假装自己聋了。
谢玉珩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你现在是‘尊主’，自然要按尊主的行程表来，等用过早膳了，有一场例会要开。”
“……那我现在就把这个位置传给‘小少爷’行吗？”谢昀满脸严肃。
得，现在奴才也不能装聋了，全跪了。
谢玉珩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谢昀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能做出这么欠揍的表情，“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谢昀默默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不甘心道：“你去开会不行吗？我又不懂这些，会出乱子。”
“当然可以。”谢玉珩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十分悠然地接话，“不过很多东西你没有权限，做不了决定。如果我顶着你的壳子去开会，要额外新增权限。”
他微笑，落在谢昀眼里怎么看这么邪恶，“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拿了权限，等我们换回来之后，你就必须要参议政务。”
谢昀：。
总感觉落入了为他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两人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磨了一顿早饭的时间，定下了最终方案：
所有需要谢玉珩露脸的会议，都由谢昀去接替；至于文书批阅签字等幕后工作，就由谢玉珩本尊进行。
当然，谢昀有义务伪装好谢玉珩本珩，以免让外人看出异样。至于谢玉珩嘛……按他的话来说，“小少爷”干什么都符合人设，不存在露馅的问题。
谢昀对此表示呵呵。
……
于是“尊主”开始了他繁忙的一天。为了防止走漏消息，他身边就留了苏酩一个人服侍。
谢昀端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落在议事厅正中央那块虚空上。
细节不重要，没人敢直视谢玉珩太久。而且谢玉珩这副壳子，不笑就够吓人了。
几个面生的官员入内，进门后便整齐地跪了一排：“奴才等，叩见尊主。”
谢昀恹恹地一抬手，“起来吧。”
下头的人心里都在打鼓：尊主今日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紧接着就是官员排排坐，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每个人的话术复杂，措辞正式，中间夹杂着若干强行“创新”的术语。能分析出有效信息的话就一两句。
苏酩没提出有什么要注意的，谢昀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难怪谢玉珩脾气不好，每天要听这么多废话才能听见关键信息，时间全浪费在嘴皮子上了，脾气能好吗？
好在虽然说话拖沓，这群人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会议期间谢昀一共说了五句话，分别是“嗯”“知道了”“按这个办”“还有吗”和“下去吧”。
官员们没得到预期中的雷霆诘问。会议流程进行和结束都顺利，他们如释重负地叩首退出。
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谢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直接垮进椅背里，“好累。”
“奴才给您按按吧。”苏酩瞥见谢昀松松垮垮的坐姿，还是觉得这个动作出现在主人身上，颇为违和。
不过他没有露出异样，只专心给谢昀按揉肩颈。
谢昀长吁短叹了一阵，不抱期待地问道：“下午还有会吗？”千万不要有！
“回小少爷，主人今日行程不紧，只下午还有一场远程会议。”苏酩如实回话。
谢昀无助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第170章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2）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谢玉珩靠在谢昀常躺的那张摇椅上，享受着清晨和煦的阳光。
上午一般是他最忙碌的时候，若不是和谢昀互换了，恐怕要等到退休的那天，才能这么悠然地躺平。
美中不足的是……
谢玉珩不甚满意地瞥了一眼谢昀的三个近侍。这几个蠢奴才当真碍眼，他都想给谢昀再挑一个近侍了。
自从知道主人的壳子里“住”的是尊主，曲、苏、叶三人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
倒不是怕挨罚。只是尊主对他们明显不怎么满意，若之后兴起，给主人重择近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曲慎之鼓起勇气，膝行过去给谢玉珩奉了一杯茶，“尊主请用。”
他泡茶的功夫是内侍局教出来的，按理说不会出差错。但谢玉珩看都没看一眼，“换清水来。”
谢昀都过的什么日子，一群吃白饭的奴才，泡个茶都泡得香气全无。
不在这里的谢昀表示：不知道啊，我平常都喝特调小甜水。
——好在纪垣的到来拯救了所有人。
纪垣这些天正在外头办差，不过他一接到前辈的通讯就匆匆赶回来了，就是心里有些疑惑：什么叫主人和小少爷互换了？
他一到舒和院就理解了，前辈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眼前的“小少爷”眉目沉凝，指尖习惯性地敲击着椅子扶手，这是主人极度烦躁时才会有的动作。
他笑容满面地膝行过去，“主人？”
谢玉珩瞥他一眼。果然，还是自己的奴才用着舒心。他抬了抬下巴，“你去教教他们怎么泡茶。”
……
教是没法教的。
根据主子的需求不同，各个院里的茶水奴才都有所专精。近奴近侍如何服侍，也是按主人需求而定。
如今主人和小少爷骤然互换，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伺候的班底实在不好调换过来。
纪垣没打算把小少爷的近侍都调教成“尊主奴才”的样子。
他快速泡了茶，万般妥帖地给谢玉珩奉上。谢玉珩嗅到熟悉的茶香，果然也没问那几人有没有“学会”泡茶。
“上回我和小昀变小的事，查出眉目了吗？”谢玉珩抿了一口茶，问道。
提到这事纪垣就有些愁，他斟酌答道：
“回主人，奴才查了那段时间主宅所有的出入记录和物资调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内侍局那边也反复核验过，那些天的饮食、饮水、香料、熏香都没有问题。”
“日常细节查不出来，就去探探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谢玉珩才不信这些奇怪的事背后没有推手，也不会像谢昀那样为了好玩，就把事情归咎给传说中的神秘“女巫”。
纪垣低头，“奴才已经派人去各处调查了。”
……
趁着纪大人来顶班，谢昀的三个近侍凑在一块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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