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踹得不算重，苏璟明的身子偏都没偏一下。这人的目光落在谢昀的鞋尖上，温驯道：“奴才知错，是奴才不该自作主张。”
他光认错不悔改，谢昀不太满意。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小孩哄呢，他如此身健体壮的一个成年人，喝点冰的怎么了？
“你也滚下去。”谢昀好脾气地斥退了今天的第二个近侍。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叶舒熠获得了今日的随侍机会。
谢昀连早饭都不肯吃，反而先喝了两杯冰可乐。冰凉的气泡在嘴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甜味顺着喉咙一路下滑，爽哉。
谢昀长长呼出一口气，连冰块都嘎吱嘎吱嚼了，才终于肯正眼看一下急得团团转的叶舒熠。
谢昀的早餐现在都有点凉了。他也不在意，不叫人去热，就这么吃一点。两杯可乐喝得他有点撑，所以早饭也没吃完，就勉强吃了一点点。
他的早饭吃得零零落落，叶舒熠也不敢多劝——他要是再被主人斥退，岂不是要让那群二等奴才来侍奉主人？
谢昀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被泡软的饼干，既没有精神继续躺着，但也完全不想站起来干什么。
不想动又不想躺的日子真烦人啊。
谢昀连脑子都不想转，十分忧郁地感叹人生艰难。
他马上就不感叹了。因为忙着上厕所。
——空腹狂吃冰的报应来了。
谢昀脸色苍白地从洗手间出来，医署的奴才已经大惊小怪地冲过来要给他做全套检查。
谢昀抬手制止了一场社死，最终老老实实地吃了止泻药物。
叶舒熠快吓死了。之前主人吃冰的时候命令他也跟着吃，但是他一点事没有……
谢昀恹恹地窝在沙发上，肚子上盖了一层薄毯。他现在更忧郁了：以前他吃冰不会闹肚子的！
难道真是年纪上来了？
谢昀怀疑地看着完全没反应的叶舒熠。
叶舒熠被他盯得背后发毛，本来就想认错的嘴说话更顺溜了，“奴才该死，奴才应该劝谏主人的……”
谢昀一抬手阻止他继续说。
他心里门清，两个前辈的前车之鉴，叶舒熠敢劝才奇怪呢。
谢昀认真思考了几遍“我是不是老了”的哲学命题，最后理智地选择不再想。但憋屈感不会消失，只能转移。
谢昀的眼神飘到叶舒熠身上，“掌嘴。”
叶舒熠干脆利落地往自己脸上递巴掌。他知道主人现在只是想听个响，力道拿捏得正好，声音清脆而节奏均匀。
呼……
谢昀的心情好了一丢丢。
果然甩锅是人类的天性，他现在已经捋清了逻辑：
如果不是为了来看叶舒熠，他就不会在这个公寓住；如果不在这个公寓住，他就不会半夜还睡不着；
不过不是半夜睡不着，他早上起来不会头晕；如果不头晕，他就不会想吃冰。
如果不吃冰，他就不会闹肚子。
……
叶舒熠足够乖，他心情更好了一点，“乖了，陪我看个电影吧。”
走几步路就是他的私人放映室，谢昀挑了部青春热血<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片，不服输地抱了一大桶爆米花当观影零食，不过饮料还是老老实实换成了热可可。
……片子一般，不过男主角倒是长得挺可爱的，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谢昀瞥了乖乖跪在边上端茶倒水的叶舒熠一眼，在心里评估：
没有小叶子好看。
*
谢昀的快乐摆烂生活在听到一个消息后戛然而止。
“为什么又是我去缒星？”
第95章 哭哭
谢昀最后只能举双手投降。谢玉珩给出的理由莫名让他有点心虚。
“因为你没有什么事情要忙。”明明谢玉珩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谢昀总感觉他似乎在咬牙切齿。
哈哈，这怎么可能呢。
不就是去缒星嘛，作为一个爱哥敬业的好弟弟，谢昀自然当仁不让。
去就去！
谢昀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回他把叶舒熠也带上了。
*
通往缒星的星际航道修缮完成，这回过去的时候更为顺畅。这个地方比谢昀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要先进许多。
至少供谢昀入住的行宫终于有了“宫”的样子，不至于叫人看不过眼了。
谢昀也不急着干正事，先悠悠然逛了几圈花园，才颔首道：“看来这一年发展得不错。”
到处都有非常明显的“谢家出品”痕迹，生活便利和舒适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曲慎之跟在他身后，“回主人，缒星的开发计划执行得不错，又着意添了许多便民设施，如今的主城已经能比得上蓝星的小型城市了。”
“是还行。”谢昀顺嘴问，“那他们还吃那个什么糊糊？”
“……谷米糊依旧是当地主食之一，市面上新增改良做法，但大多数人还是更爱传统风味。”
曲慎之斟酌了一下，如实道，“不过领主府邸的主食有在逐渐向蓝星靠拢。”
谢昀大概了解了一下缒星的现状，才道：“宣循伶过来吧。”
循伶来得很快，显然一直在候着。
他比一年前似乎要稳重许多，身上的服饰装束都比当初华贵，连那头银发都是由珍珠串成的发饰束在脑后。
但他见到谢昀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
“奴才拜见小少爷。”循伶的蓝星语已经说得很流畅，跪拜的时候也是用的谢家奴才的礼节，分毫不差。
“嗯。”谢昀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缒星这一年变化很大。”
循伶躬身下去，他已经学会了用蓝星语恭维主子，“承蒙尊主和小少爷的关怀，我们比去年要丰饶安定很多。”
谢昀听恭维话已经听习惯了，也不在意。他道：“抬头。”
于是循伶仰起脑袋。
谢昀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几息。
若说一年前的循伶是一只迫切需要抓住救命稻草的缺毛小雀，现在就是一只羽毛渐丰，已经展翼的鹰。
当领主的这一年，在他身上浸润出了不太显眼的沉静气度，再杂糅上他对主家的恭敬，融合出一种微妙而引人注目的质感。
……谢昀突然有点想看他哭。
……
……
循伶当然不敢哭。这一年中，他的“规矩学习”依旧在进行，最刻骨铭心的一点就是“不准在主子面前落泪”。
那是晦气，会污了主子的眼。
只有最为受宠，最得主子青眼的大人们，才可能有一两分的例外。
循伶自然不敢想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
啧，果然外头的奴才比不得家里的知趣，还是要明说。
谢昀感慨了一秒，命令道：“哭。”
循伶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他有点茫然地抬眼，眼泪无知无觉地顺着脸颊滚落。
他没有发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越聚越多，几乎把他整张脸都打湿了。
好狼狈。
谢昀遗憾地发现，循伶哭得没有他想象中的好看。
“真难看。”他直接了当地嫌弃道，“下去吧。”
循伶的身体剧烈颤动一下，却不敢提出异议，只好忍着疼痛，叩首告退。
送走了一个哭得不够好看的，谢昀百无聊赖地看向曲慎之，“你来哭。”
曲慎之眨了眨眼，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下来，一颗一颗，顺着颧骨的弧度划过下颌。
他同样哭得很安静，但很好看。
可谢昀还是遗憾。
他喜欢看奴才哭，这个爱好暴露之后，所有人都学了怎么“哭”，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太假了，也没劲。
他勾勾手，“过来点。”
曲慎之往前膝行了两步。他看见主人含笑的面容，眸光中却是一片平静的淡漠。
……（小昀把小曲吓哭了）
谢昀小小地检讨了一下自己，拍拍曲慎之的脸，“这样好看，以后你要是想劝阻我做什么事，就这么哭。”
第96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曲慎之垂下眼，睫毛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润。他似乎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谢主人。”
谢昀的手上沾了他的泪，此刻十分理直气壮地伸到他跟前，“不许再哭了，怎么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曲慎之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掌心，“主人没有欺负奴才，是奴才自己禁不起吓。”
谢昀：……怎么感觉听上去还是他欺负了曲慎之。
他甩掉这个念头，抽出曲慎之手里的帕子，胡乱给这人擦了擦脸。
曲慎之愣在原地，眼下还有一层未褪去的薄红，“……谢主人。”
可爱。
谢昀把沾满眼泪的帕子放回这人手里，心情很好地问，“晚饭吃什么？”
“回主人，”曲慎之立刻正色，“今晚备了一道紫苏烤鱼，清炖菌汤……如果您还想试试当地特色，甜点可以上蜜渍珍珠果，口味有特别改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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