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围着谢昀忙得不亦乐乎。
有些没资格近身服侍谢昀的奴才就去照料阿伽,给他擦汗喂水,无人在意发球台上还有一个“球座”。
宁荇依旧一丝不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轻轻眨眼就眨下一滴汗珠。他就像一件被暂停使用,随意搁在绿茵地上的物件,无人问津。
谢昀吃了三块蜜瓜,靠进椅背,享受运动后的休闲时光。他眯着眼看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草场,目光掠过球道,落在发球台上。
他扫了一眼那个跪伏的身影,“把他牵过来。”
有奴才应声去了,依旧把链子扣好,牵着宁荇往遮阳伞下走。
到了近前,宁荇跪叩下去,“奴才给小少爷请安。”
谢昀懒得叫起,只是问球场的管事,“你们这里的球奴犯错,该怎么罚?”
管事微微躬身,“回小少爷,球奴当值时若姿势不端,致使主子的球偏离或跌落,当罚鞭二十,顶球晾刑半个时辰。”
“那就按规矩来吧。”谢昀漫不经心道,“就在这打。”
……
都快到午饭的点了。
*
秋日正是吃蟹的季节。午膳有好几道蟹制的菜,布菜的时候略麻烦些,因此两个近侍都在侍膳。
曲慎之在一边拆蟹,用工具轻轻挑出蟹腿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蟹黄就铺在中央,拆完之后,蟹壳都是完整的。
谢昀不爱吃姜,配的蟹醋也是特调的。
苏璟明在侧,见他吃得开心,又舀了一小勺蟹粉豆腐过来,温声道:“主人尝尝这道蟹粉豆腐,厨子没有用姜,配了稍许黄酒和紫苏去腥,奴才尝着还不错。”
谢昀干脆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果然鲜美,也吃不出任何怪味。他赞道:“不错,赏。”
这既是赏厨子,也是赏奴才。
两个近侍都谢了恩,才各司其职地干自己的分内事。
曲慎之见谢昀还想吃第三只蟹,还是忍不住劝道:“主人,螃蟹性寒,再多吃恐会不适……”
谢昀搁下筷子睨他,“轮到你来管教我了?”
“奴才不敢。”曲慎之立刻跪下认错,“是奴才僭越。”
苏璟明见势,躬身在谢昀耳边道:“主人,今年蟹肥,做蟹肉蒸蛋是最好吃不过的,也不及整蟹寒凉。”
“厨房已经备了一小碗,若您还想尝鲜,奴才去给您端来?”
谢昀似笑非笑地看他。
“……”苏璟明默默也跪了。
谢昀瞧着这一个两个明里暗里劝他别吃了的奴才,心里有些好笑,“行了,都起来吧,我饭还没吃完呢。”
于是该布菜的布菜,该去拿蒸蛋的拿蒸蛋。
谢昀又用了一小碗蟹肉蒸蛋,才擦擦嘴,“行了,撤下去吧。”
他喝了两口温热的紫苏饮,还没想好今天下午做什么好,院子里就来了稀客。
……
纪垣笑容满面地向谢昀行礼,果然又是来叫他去见谢玉珩的,“奴才请小少爷安,主人请您午膳后去成和院一趟。”
“……”谢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又是什么事?我今年已经替他跑了两回腿了。”
纪垣笑容不变,轻车熟路道:“小少爷恕罪,奴才不敢置喙主人命令,请您先至成和院,苏前辈会向您解释的。”
这副场景好熟悉……
谢昀懒得和他废话,“走吧。”
……
谢昀的车驾熟门熟路地在成和院门口停下,谢昀下车,熟门熟路地找到偏厅的位置。过了一小会,果然是苏酩出来迎他。
“小少爷安。”苏酩先是问安,然后双手奉上一份资料。
谢昀接过来看……居然不是资料,是一张高清打印彩照。
谢昀:?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酩,“这谁?”
苏酩早知他有这一问,垂首道:“回小少爷,此人是随连星域岑家的小公子,名唤岑既言,资质尚可,可堪为近侍……”
“等等。”谢昀打断了他,挑眉道,“我哥想让我收这个岑什么当近侍?他自己怎么不收?”
他又不是什么奴才回收站!
“回小少爷,岑家属于随连一族。随连族在此次彩硝战役中立下大功,主人有意恩赏……”
苏酩话还没说完,又被谢昀打断了。他无语地指着自己,“我就是个人情呗?”
“谁敢拿我们家小少爷做人情?”谢玉珩的声音。
谢昀偏头,就瞧见谢玉珩慢悠悠地晃进来了。
这人像是刚忙完,脸上还带有一丝倦意。他看了一眼谢昀手里的高清彩照,“你不喜欢紫色眼睛?我记得你挺喜欢收集各色眼珠子的啊。”
岑既言是典型的随连族长相,瞳孔深紫,边缘晕开一层淡淡的烟灰色,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谢昀抗议,“我又不是集邮的,你为什么不收!”
“他太嫩了。”谢玉珩真诚而无辜道,“到我身边来,没什么用。”
谢昀:……?
到我身边就有用了吗?
谢玉珩显然看出他在用表情骂人,宽容一笑,“你每天东南西北地到处玩,不需要有用的奴才。”
谢昀:……
怎么听出了好深的怨念!?
错觉吧!
第86章 彩虹眼睛大队
谢昀最终败下阵来。
谢玉珩倒也没有逼谢昀一定要把岑既言提成近侍,只说让人过来伺候一段时日,若他不满意,还能退货——换另一个姓岑的奴才来。
诶,也不知道谢玉珩对岑家到底有什么执念。
谢昀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个设定:一个月后,准备接收新奴才,给红橙黄绿青蓝紫“彩虹眼睛大队”再添一员。
*
岑既言最初并没有资格进行内侍训练。
随连族人并入谢家的时日并不算太长,迄今也不过几十年,比起蓝星主流的仲人,他们是“异族”,或有或无地受到歧视。
若不是此次战事岑家立下大功,尊主恩赏,恐怕岑家下辈子也出不了一个进主宅服侍的大人。
岑既言的爷爷多番努力周旋,才以“年龄合适,样貌鲜嫩”的理由,把这个珍贵的名额留给了他。
可以说,岑既言现在是全族的希望。
——自然也要担负起全族的期待。
岑既言其实有点害怕。
岑家原姓随连,后蒙主家恩典改姓为岑 ,迁入蓝星。可即便有了“二等世家”的名位,他们出门在外也常常遭人嘲笑。
随连人生来瞳色有异,是蓝星人绝不会有的紫色,即便蒙恩入了蓝星籍,也轻易能被人看出不同。
……他不清楚主宅那位小少爷的秉性,可是哪怕是蓝星的同阶世家也都不太看得起岑家,小少爷会免俗吗?
岑既言既紧张,又畏惧,唯恐自己得不到小少爷的喜爱,反倒招了嫌恶,掐灭了全族向上的希望。
不过无论他心思如何,一个月的紧急受训很快结束,已经到了他去觐见的时候了。
他斋戒三日,又经过三清三洗,才被允许踏入小少爷的院子。
引路的大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至少看不出鄙夷,这让岑既言悄悄松了口气。
进了内室,他不敢抬头,只是跪下请安道:“奴才岑既言,拜见小少爷。”
谢昀现在正沉迷于游戏中,没空理会他。眼看游戏里大顺风的局势,岑既言请完安之后,谢昀这方居然开始逆风……然后输了。
谢昀放下终端,面色不悦地看向刚来的瘟神,“你,抬头。”
岑既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抬头。这大概是他这一生最紧张的时刻了。
“……”谢昀自然先去看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岑既言很青涩,很年轻。
在阳光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瞳显得浅了一些,像一层被日光稀释过的颜料,边缘微微泛着一点灰蓝。
比照片上还好看。
谢昀刚升起来的火气就这么被灭下去了。他接了曲慎之递来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岑既言?你多大了?”
怎么看着比叶舒熠还嫩。
岑既言目光微微放低,只看着谢昀的鞋尖,“回小少爷,奴才今年刚满十八。”
谢昀闻言,又打量了岑既言一圈。的确比照片上还要青涩一点,面部线条都不算完全长开,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弧度。
十八岁,在谢昀眼里属于小孩,可以被宽容一点对待。
“以后你就留下奉茶吧。”谢昀不太在意道,“有什么不懂的去问苏璟明。”
岑既言压住心中的喜悦,恭顺叩首,“谢小少爷,奴才一定好好向苏大人学习!”
谢昀点点头,又开了一局游戏,“下去吧。”
*
在茶房的日子没有岑既言想象的那么好。
苏大人对他倒还不错 ,偶尔会抽出时间单独指点他规矩,对小少爷的喜好也不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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