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能一步登天对吧。”
谢昀的眼神很冷,曲慎之从未在主人脸上见过这般神色。他嗫嚅着想要陈情,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他的确怀着卑劣的心思,明知自己粗鄙不堪,还妄想着能够侍奉主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这样。”
谢……
曲慎之浑身一颤。只敢埋藏在心底的妄想在这一刻萌芽疯长,他分明看清了主人眼底的轻蔑,知道一旦今日趁虚而入,就一定会被彻底打上“私心攀附”的烙印,再也没有转圜。
这些念头在曲慎之脑海中只呆了不到一秒,
……哪怕只是做个。的物件,也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亲近的。了。
谢昀只觉得这人磨蹭。他眼尾被酒意熏得微红,眸光依旧泛着冷,“装什么相。”
……
谢昀欣赏着。
人的道德底线坚守不易,但要放低可太简单了。酒意侵蚀着谢昀的理智,汲取痛苦为乐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谢昀按了按昏沉的脑袋,恍然想起,谢玉珩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小昀,你迟早会适应这些的。”
谢昀自嘲一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曲慎之忍痛的脸上。
……
挨打都要谢恩,比草芥都卑贱,那就活该被作践了。
……
谢昀刻意做出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出来,果然瞧见那奴才眸光黯淡。
真有趣。
他看着曲慎之委曲求全的模样,不觉怜悯,只余轻蔑漠视。
真可怜。
第57章 赏罚
【本章有删减】
……
……
……
…
……
谢昀醒来时浑身清爽,只是因宿醉而有些头疼。苏璟明在他的默许下靠近,格外轻柔地替他按摩太阳穴。
谢昀闭着眼,昨晚含着血腥气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复苏。
如今他神志清明,没有半点被酒精侵蚀的迹象,但回忆起来,居然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后悔惭愧,甚至连弥补的心思都淡淡的。
他如往常一般接受着服侍,直到坐上餐桌,吃完了早餐,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叫曲慎之过来。”
……
谢昀的指尖触到的温度灼热逼人,曲慎之在发烧。
但他只当做没察觉出来。他摩挲过曲慎之颧骨处的痕迹,微笑着问,“想祛掉这道疤吗?”
曲慎之忍不住睁大了眼。
这道疤痕是他早年参军时,不慎被敌军的新式武器所伤。
当时的他不过是微末小兵,自然用不上什么好药,能够自行愈合已是万幸,落下的疤痕自然也不是普通的法子能治的。
此前主人其实为他寻过祛疤的方法,但后来觉得太过残忍伤身,没允许他用。
“奴才,奴才不配……”
谢昀现在没有兴趣体谅奴才的心思,甩下一巴掌,在曲慎之脸上留下痕迹,“我是问你想不想,你只管回话。”
曲慎之嘴唇蠕动几下,他卑劣的渴求战胜了一切犹豫,“回主人,奴才,奴才想。”
谢昀笑了一声,捏着曲慎之的下巴仔细端详,“也对,你这道疤是有些碍眼了。”
曲慎之忽略鼻头忽然浮现的酸涩感,努力绽开笑容,“是,奴才必然努力,不碍您的眼。”
*
谢家人办事总是很利索,曲慎之的烧还未退,就被带去“祛疤”。
刀刃锃亮,薄薄的一片,轻轻擦过皮肤就能划开皮肉。曲慎之感受着增生的疤痕被划开,连呼吸都放得轻。
溢出的血糊了他半张脸,曲慎之忍痛之余还有闲暇庆幸:好在主人并没有兴趣来瞧这无趣的操作,他这副尊容不会脏了主人的眼。
伤口被暂时止血,然后药膏厚厚地糊上去——这时他才知道,为何要在上药之前,要有几个人按住他。
起初是冰。药膏像是沾着冰碴,寒意疯狂地往血肉深处钻,仿佛要将他的神经末梢都冻结。
这冰冷的感觉只是欺骗性的麻痹。他的疤痕处像是被淬了火的刀生生剖开,亦或是烧红了的针在其中翻搅。
极端的痛楚叫他的头脑一片空白,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挣扎。
“别乱动,否则就是浪费了小少爷对你的赏。”
曲慎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奴才……知错。”
确认药效充分发挥,他才被架进医疗舱。
谢昀没有亲临,但一直隔着监控看着。曲慎之痛苦的挣扎与勉力的清醒都尽收他眼底——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所有人都认可:他轻飘飘的一句吩咐,加诸在奴才身上的痛楚便不叫痛楚,叫“赏赐”。
第58章 余波(1)
曲慎之的祛疤“手术”结束了,那道伴随他近五年的伤疤被抚平,只剩格外细腻的新生皮肤。除了之前那阵彻骨的疼痛,并没有其他后遗症。
他从医疗舱里出来,匆匆打理了自己,就赶去谢昀身边侍奉。
近侍使用的医疗舱效果很好,除了没有无痛模式,只要时间足够,任何外伤都能愈合。
所以曲慎之身上的痕迹,乃至身后的伤处也已经好全。
谢昀并没有在干什么正事,他倚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删照片。都是他从前开开心心拍下的,冒着过分粉红泡泡的痕迹。
曲慎之到了近前跪下,“主人。”
谢昀删完最后一张照片,放下终端,垂眼看他,“抬头。”
曲慎之屏住呼吸,缓慢地仰起脑袋。
去掉那个斜贯颧骨的疤痕之后,他整张面容被割裂的线条重新连贯起来,眉眼到下颌的过渡流畅而干净。
……不具攻击性的、很柔和的长相。
谢昀瞥了几眼,伸手探了下他额头的温度,“下去吧,今天不用你伺候。”
那触摸一碰即离,曲慎之无措地眨了下眼,“奴才……”
“以前定下的规矩又没变,今天算你休假。”谢昀淡淡地反问他,“你发烧还来服侍,传染给我怎么办?”
“…奴才遵命,谢主人。”曲慎之掩下眸中的心疼,乖巧地应诺退下。
谢昀这时才把目光投向旁边一直跪着的苏璟明。他手里还稳稳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些可口的小点心。
往常这些东西,谢昀并不会用奴才充当“茶几”。
……只能说苏璟明真的很懂怎么让人看着舒心。
从前谢昀不喜人跪,他便是四个近侍里最伶俐最敢站着答话的;如今谢昀心境有变,他也能跪得比谁都标准恭顺。
谢昀拿起一块梅花酥,看了两眼,没吃。他问苏璟明,“怕吗。”
苏璟明十足恭顺,既然主人问话,他就微微抬眼,目光停在谢昀的下颌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奴才一直都敬仰主人,只愿主人舒心,从未有变。”
标准的苏璟明式回答。
但谢昀听来居然有点欣慰:从碰见苏璟明起,这人就是这般表里如一,的确从未有变。
他尝了一口梅花酥。外皮酥脆、内馅甜糯,是他从前很喜欢的口味。
现在尝起来也很好吃。
谢昀吃完一块,又拈起下一块,却没有送到自己嘴里,反而递到苏璟明唇边。
苏璟明微微一怔,“…谢主人赏。”
他轻轻咬了一小口,吃相十分好看。
谢昀把梅花酥放回碟子里,恹恹道:“这一碟都赏你了。”
“……”苏璟明把托盘放回茶几上,拿出帕子给谢昀擦手。他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细致,“奴才谢主人赏赐。”
谢昀任由他伺候,忽然道:“叶舒熠现在是不是还没毕业?”
“回主人,”苏璟明见主人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顺势开始捶腿按摩,“叶舒熠在参与近侍遴选之前,已经拿到星域联合学院的硕士学位,主修的是星际法。”
谢昀懒得感叹天才不天才的了,谢家能到近侍级别的奴才都这样,不跳个级都不像正常人了。
他只是言简意赅道:“那让他去读博。”
“……”苏璟明没有多问,只是垂首道:“是,奴才代舒熠谢主人恩典。”
如今这个敏感的节点,任何被遣退主人身边的调令都十分……让人不安。
哪怕此事与他无涉,但苏璟明还是有些忧虑。
好在谢昀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接着补充道:“你代他谢什么恩?让他过来,我亲自和他说。”
……
叶舒熠来得飞快。
他脸色都是惨白的,见到谢昀才强撑起镇定。他跪下叩首,“奴才给主人请安。”
昨天叶舒熠刚领了责罚,虽说二十小板并不重,却打得他愈发忐忑。
今日再猛然一听这消息,叶舒熠都快慌死了,满心觉得自己要步宁前辈后尘。
谢昀瞧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并没有安慰的心情,“我若是想要赶走你,今天就不会召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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