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刚刚那条足足大了一倍，谢昀卯足了劲，等那条鱼左冲右突逃累了，才调整角度把它拖出来。
宁荇适时用抄网兜起鱼身，又挨了谢昀一顿夸。
谢昀简直膨胀，他觉得自己是钓鱼天才。
……乐极生悲。
第三条就拇指粗，半死不活地躺在网里，再小点都能从抄网的孔里钻出去了。
谢昀看了看那条没断奶就出来营业的小鱼，嘴角一抽，果断放生。
他目光一偏，发现宁荇居然在偷偷笑（其实宁荇一直是笑着的），顿时恼羞成怒。
他把鱼竿往宁荇手里一塞，“你来！”
宁荇确认了一下主人不是开玩笑，便先把鱼竿放好，引着谢昀在藤椅上坐下。
他妥帖而殷勤地伺候谢昀净手，又用了两块点心，最后等谢昀喝上小甜水，才拿起钓竿。
“奴才不精此道，要让主人见笑了。”
谢昀不在意地扬扬下巴，“你钓。”
宁荇在甲板上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鱼钩入水时只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在认真执行主人地命令，专注地等鱼来。
谢昀咬着吸管，青竹酿在嘴里慢慢化开，甜丝丝的。但他的注意力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莫名开始盯着宁荇的侧脸看。
这人站着的位置恰好逆光，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宁荇的眉骨长得好，轮廓深邃明晰；鼻梁挺直，从眉间到鼻尖的线条利落而干净。
谢昀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渴。他低头吸了一口小甜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把杯子放下，视线又自动飘回宁荇那边。
宁荇动了，有鱼来。
谢昀不在乎鱼了。他就那样靠在藤椅里，看阳光在宁荇的肩膀上跳跃，看他手臂微微绷紧的曲线。
好看。
然后宁荇干脆利落地提竿了，鱼身上还带着水，在空中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
动作很漂亮，收杆起网很利落。
——但鱼很小，就比谢昀刚刚吊的那条长半指。
谢昀看着那条在网里扑腾的小鱼，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宁荇不是哄他，是真菜啊，嘻嘻！
“……奴才的钓技确实不精。”宁荇坦然，很高兴看到谢昀展颜。
谢昀笑够了，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宁荇旁边，探头看那条小鱼。
小鱼在网里奋力拍打了两下尾巴，溅了几滴水珠到谢昀手背上。
“放了吧。”谢昀安慰般拍拍宁荇的肩膀，“之前我钓的那两条鱼，一条清蒸一条糖醋，够吃了。”
第37章 九年
【本章有删减】
这是宿丹青第一次入内奉茶。
……
（此处省略宿丹青的一些回忆，以及他奉茶的细节。苏酩从他手中拿过茶，再递给谢玉珩。）
又过了一小会儿，谢玉珩终于把阅读屏放下。他伸手，接过苏酩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
宿丹青始终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连忙膝行一步，将茶盘恭举得更高，好让尊主瞧清上头的茶点。
谢玉珩对这些精致的点心没有兴趣，目光反而落在宿丹青脸上。他对这奴才还有一点微末的印象。
如今这么一比较，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还是比不上苏酩生得精致。
（此处省略，谢玉珩喂宿丹青吃了一块糕点）
……
苏酩的目光在宿丹青脸上落了一瞬。
的确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谢玉珩唤，“苏酩。”
苏酩顺从地膝行上前，“主人有何吩咐？”
谢玉珩伸手，挑起这奴才的下颌。苏酩便顺着这股力道仰起脸，只是眼睫依旧恭敬地垂着。
“你跟了我几年了？”谢玉珩问。
苏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嗓音有些没来由的哑，“回主人，奴才十八岁侍奉在您身侧，如今已有九年。”
谢玉珩拍拍他的脸，力道堪称温柔，“都这么久了啊。”
苏酩轻轻蹭了下他的掌心，道：“这是奴才的福分。”
*
夜深了。
……
苏酩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没有关死。他第一时间点了灯，坐在镜子前，细细描摹着自己这张脸。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只是他今天在镜子前待得格外久。
他抬手，指尖从眉骨开始，沿着眼尾、颧骨，慢慢地往下滑，一寸一寸地丈量自己。
他的眼尾似乎多了一道纹路，浅浅的，却切实存在。
苏酩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道纹路，又一松开，皮肤弹回来了，纹路还在。
他想起宿丹青的脸。
年轻的、新鲜的面孔，鲜润得像刚浸过水，连透出来的红都是活的。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冷白色的光。
苏酩拿起妆台右侧的一只小瓷瓶，往手心倒出几滴清透的液体，用指腹匀开，沿着下颌线缓缓按上去。
等吸收完毕，他又拿出另一只瓷瓶，把其中浅碧色的膏体点在眼角、眉梢，再轻轻打圈推开。
这些瓶瓶罐罐的排布他闭着眼都能摸到，这是他近年已养成的习惯。
……
……主人曾经赞过他好看的。
苏酩最初到谢玉珩身边的资本，就是“好看”。
那时他还很年轻，刚刚被提拔到少主的院里，连内院都进不去。
他容貌过于出挑，哪怕根本没资格面见少主，还是被明里暗里地挤兑，被遣到外院最角落的位置守门。
那年的阳光很淡，是初春时节特有的温吞……苏酩的性子也温吞，直到绿叶都泛了黄，他还在老老实实地守门。
可他运气太好，少主就是经过了他所守的这道小门。
苏酩大气也不敢出，叩首恭迎少主，他完全没想过抬头看一眼。
可偏偏有一个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兴趣，“抬头。”
苏酩便听从命令抬头。
少主扫了他一眼就挪开目光，快得苏酩都没来得及调整好表情。
“眼睛挺好看的。”
苏酩只敢谢恩，心里却在想：听说少主身边的宁大人眼睛是湖蓝色，那才叫好看吧。
……
总之，后来他就可以在少主身边奉茶了，他成了苏家人人赞赏的“希望”。
苏酩无所谓自己身上被加注的期待，他只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感激自己所拥有的容色——这让他有机遇来到少主身边。
少主赏玩他的容貌，也欣赏他的才能，予他恩宠与权位信任。
*
苏酩闭眼。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个九年。
第38章 苏前辈是最受主人宠爱的！
谢昀面前有两条鱼，一条是清蒸的，一条是糖醋的。
他很纠结——当然不是纠结吃哪条鱼。
宁荇已经挑好刺，把鱼肉放在小碟里。谢昀夹起来，这口是清蒸的，鲜嫩，美味；下一口是糖醋的，酸甜，还是美味。
谢昀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青竹酿，终于开口，“舒熠，你再来说说那个什么欢迎宴会。”
“回主人，”叶舒熠看谢昀兴致勃勃的样子，硬着头皮开口，
“其实只是一个……名头上的欢迎宴。当地几家世族听闻您亲临巍惟星，本来是想要设宴为您接风。曲前辈拒了，他们自然不敢给主人再递第二回帖子。”
叶舒熠的头越来越低，“……但他们转头给奴才的堂叔递了帖子，族中长辈开口，奴才实在不好推拒。”
叶氏的几支都还算亲近，叶舒熠也算巍惟星这位堂叔看着长大的，情分不同。
他就想着，反正自己不会泄露主人行踪，不过是去露个面，很快就能回来，才跑去和主人报备的。
——没想到谢昀对此挺感兴趣，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和他一块去。
谢昀的确有点感兴趣。
他听叶舒熠说，这个欢迎宴会还是自助流水席的模式。这些天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都好久没有自己动手取过餐了！
谢昀头疼的点在于：要是自己贸然露面，那宴会的焦点可就是他了。
到时候几十上百个人对他一人磕一个头，折的寿都够他活到八十八了，哪还有胃口吃饭。
谢昀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叶舒熠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直到叶舒熠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才笑眯眯地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叶舒熠差点没绷住，“主、主人，那宴席的规格太低了，若您想出席，奴才先去通知他们重新布置……”
“欸，”谢昀摇头，“谁说‘你主人‘要去了？”
叶舒熠一愣。
“我扮成你的随从就好啦。”谢昀一拍桌子，非常满意这个主意，“这样他们也不用想着招待我了。”
叶舒熠呆在原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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