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边嚼小圆子，边听苏璟明做旅游介绍。
“琉璃湖距此地约一小时车程，湖面终年澄澈如镜。湖底沉积了琉璃矿晶，因而湖水在日光下会呈现出从碧蓝到青绿的渐变之色，十分漂亮。
“而且琉璃湖中的鱼类不惧人，会追着船尾游。如果主人有兴趣，亦可乘小舟观赏。船上还备有渔具，可供垂钓。”
苏璟明话音一顿，十分上道地又加了一句，“琉璃湖的鱼鲜可谓一绝，那里的厨子尤其擅长糖醋口味的烹饪。”
谢昀已经想象到现钓现吃的美妙场景了，当即点头同意，“就去那里。”
“……”谢昀放下筷子，擦擦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
曲慎之注意到他的视线，适时开口，“主人，宁前辈昨日用过药，现在已经行动自如了。”
做奴才的，恢复能力都强。
谢昀别过脸，“咳，我又没问他。”
“是，奴才多嘴了。”曲慎之给他奉上一盏热茶。
谢昀赶紧端起来喝了几口，想了想，果断选择啪啪打脸，“我去看看宁荇。”
他说干就干，也不乐意带人，自己就大步出门了。
……
或许是今日不用上值，宁荇没有穿制服，反而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后颈。
他挂着通讯，正在说些什么，颇为专注。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嗓音是干练而果断的，是极少显露于人前的样子。
谢昀停在门后，阻止小奴请安的动作，静静地听了一会。
“拜帖全都拒掉，此次主人的行程全程保密，不许任何世族擅自打探，叫他们都规矩些，别起什么半路偶遇的小心思。”
宁荇的声音从门缝中透出来，竟有几分冷冽。
谢昀都能根据语气想象到他的样子，心里有些新奇：宁荇的脸色要是沉下来，一定也很好看。
这么想着，谢昀就推门进去了。
“嗯……”宁荇有些不悦地抬头，眉宇间尚有未曾收敛的锋芒。
发现是谢昀，他立刻挂断了通讯，然后上演了一出生动的川剧变脸。眉间的厉色消融下去，眼角微微弯起，如冰雪消融。
“主人。”宁荇上前行礼，“您用过早膳了吗？”
谢昀听他瞬间柔和下来的语调，有点想笑。他慢悠悠地走近，故意道，“我刚刚在外面听了一会。”
宁荇似乎有点意外，却也不慌张，“奴才刚刚失仪了，主人恕罪。”
“你刚刚好凶。”谢昀玩心大起，挑起宁荇的下巴。那作态，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纨绔，“再给小爷凶一个？”
宁荇没想到他突然演这一出，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都表情都……十分微妙。
他努力想要听从指令，试图“凶”一下。但看着谢昀，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只憋出一个介于笑和窘之间的古怪弧度。
最后他只能选择，“主人恕罪，奴才……凶不出来。”
“……”谢昀笑得肩膀都在抖，勉为其难地放过他。
谢昀终于想起正事，清清嗓子，“你现在怎么样，咳……那里还疼吗？”
宁荇垂下眼，声音又低了几分，“回主人，秦医官的药膏效果极好，已经消肿了。”
那处本就是小伤，若不是主人恩恤，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休养。
谢昀狐疑道：“真的？”
“……奴才不敢欺瞒主人。”宁荇道。
谢昀也不好真扒开他裤子看，看宁荇一脸诚恳，便也信了，“那你陪我一起去琉璃湖吧。”
“是。”宁荇答应得很快，只是道，“请主人容奴才换件衣服……”
“你不要穿制服了。”谢昀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目光中流露出欣赏，“穿休闲一点，好看。”
“是。”
宁荇没有出言让谢昀回避的意思。谢昀就仗着自己是“主人”，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地留了下来。
宁荇从一堆相似的制服和正装中里挑出一套较为休闲的衣服，背对谢昀，解开了家居服的系带。
谢昀靠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宁荇的肩背线条流畅，他受过那么多罚，却一丝疤痕都没有落下，腰线也收得紧而利落。
宁荇动作很利落，穿上那套休闲套装之后，衬得他整个人又柔和了几分。
谢昀瞧那套衣服，和自己身上的这套居然颜色类似，莫名有点高兴。
这也算情侣装吧！
宁荇换好衣服，转向谢昀，“主人久等了。”
谢昀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赞道：“好看。”
*
两人走出院子，谢昀走在前面，步子轻快，仿佛踩着什么欢快的节拍。
奴才们已经把车驾准备好了。
谢昀使了个小心机，让三个近侍坐一辆车，自己和宁荇上了前头那辆。
车上空间宽敞，宁荇自然而然地跪坐下来，替坐定的谢昀按摩。他的手法一向很好，今天似乎还要更加轻柔一些。
窗外的山景缓缓后退，阳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洒进来，在宁荇的手指上跳跃。
谢昀发现宁荇的手也生得很好看。
他伸手握住宁荇的手腕，在这人抬头的时候又立刻松开，偷感重得他自己都想捂脸。
“咳……你别忙了，歇会吧。”谢昀强装淡定，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就往宁荇嘴里塞。
宁荇下意识张口咬住，小口咽了，“谢主人赏。”
谢昀现在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可爱，又拿了一块塞过去。
宁荇被连塞了两块点心，腮帮子微微鼓起，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忙乱。
谢昀及时停手，给自己拿了一块。他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找补，“……还想吃你就自己拿。”
*
山色如洗，波影叠翠。
第36章 钓鱼
琉璃湖真的很美，比欧若星那块冰湖还要好看。整片湖面铺展在群山之间，像一枚被山峦托起的碧色宝石。
湖水从近岸的浅碧过渡到湖心的深蓝，层层叠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斑。
谢昀还没上船就开始拍拍拍，但发现自己根本就拍不出肉眼看到的震撼。
谢昀遗憾地收起终端，“走吧，下去坐船。”
从观景台到湖边码头有一小段石阶，修得平整宽阔。两侧种着谢昀不认识的花树，粉色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谢昀走在前面，感觉自己简直在走花路，连花瓣落在肩上也不在意了。
一艘精致的小画舫已经等在岸边。船身不大，但布置得十分舒适，船舱里放着矮几和软垫。
船舱外还有一处敞开的甲板，遮阳伞下摆着一把藤编的躺椅，手边就是各式点心和小甜水。
谢昀毫不犹豫地选了甲板上的位置，躺椅一靠，湖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舒服。
画舫缓缓离岸，船尾划出一道细长的水痕，将岸边的花树和山影一点点推远。
成群的银色小鱼在船影下游弋，有几条胆子大的，还会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
另外三个近侍所在的船不远不近地跟着，谢昀这艘画舫上的近侍只有宁荇。宁荇端着一小盒鱼食，从船舱里走出来。
谢昀赞赏地看他，把鱼食接过来。
游湖当然要喂鱼！
谢昀抓了一小把鱼食，俯身往水面撒去。鱼食落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船尾聚集的鱼群立刻活跃起来，你争我抢地扑向水面，只只鱼尾拍打出细碎的水花。
谢昀看得津津有味，感觉自己要是现在钓鱼，一定不会空军。
他想干就干，“有鱼竿吗？”
立刻便有小奴奉上轻便的鱼竿，还贴心地钩好了饵料。谢昀高高兴兴地把鱼线甩出去，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枚鲜艳的浮漂。
很快，浮漂轻轻动了一下。
谢昀没有急着提竿，等它又沉了两下，才手腕一抖，线的那一端传来努力挣扎的力道。
宁荇已经默默拿起了抄网，半蹲在船边等着。
水面翻起一朵水花，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拖出水来，尾巴有力地拍打着，溅起一串水珠。
宁荇眼疾手快，抄网一兜，稳稳地将鱼捞了上来。
谢昀立刻凑上去看自己的战利品。
鱼不大，大约两掌长，鳞片细密，尾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泽。
“这鱼叫什么？”谢昀发问。
“回主人，这种鱼叫虹尾银梭。”宁荇答道，“主人方才第一竿便中了鱼，说明您钓鱼的技艺高超。”
……这蠢鱼看到吃的就上，有手就能钓。
不过哪怕知道宁荇是在刻意奉承，谢昀还是得意地翘尾巴，“再来再来，我们俩配合真是太默契了。”
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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