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璟明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回主人，这是尊主的封赐，无需您支付任何代价。”
谢昀两眼发直，“……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无人敢应。
过了一会，宁荇开口打破沉默，补充道：“主人，巍惟星及欧若星的几个一等世家已经递上拜帖，请求觐见。”
谢昀回神，“还要觐见？”
“是。”宁荇的语气理所当然，“您是这两颗星球的新领主，当地世臣理应向您宣誓效忠。”
谢昀想象了一下自己坐在上面，底下乌泱泱跪一片人三跪九叩宣誓效忠的场景，觉得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大意了，这就是代价！
脚趾抠地了一会，谢昀又想起了一件事，“什么叫我有行政军事经济治理权？我不会还要自己管这些吧？”
他没学过啊？！
见谢昀一脸抗拒，宁荇斟酌着开口，“回主人，一应事物自有世臣与属官打理，您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您的印信，才能启动。”
“行，”谢昀抓了抓脑袋，坚决不想干活，“你们是我的近侍，就等同于我。”
他一脸严肃，“军事，慎之你负责管；经济，璟明你去；行政方面就宁荇管。实在有没法定夺的事，你们再找我。”
能定夺的就不要找我！
奴才们一时没反应过来。奴才若是得主人恩宠，权势自然会跟着来，譬如尊主身边的纪大人，身兼数职，备受信任。
但是……像主人这般，分饼一样给权的，还真没有。
谢昀眼睛微眯，“怎么，你们也没学过？”
自然是学过的。近侍的职责中，也有协助主人处理事务一项，能走到主子们面前的，无一不是其中佼佼。
哪怕是中途被流放过的曲慎之，他当年在近侍考核中的排名也在前列，何况在荒木星带兵多年，对相关领域十分熟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三个奴才便一并叩首，“奴才谢主人恩典。”
……
叶舒熠悄悄缩小存在感。
幸好主人没想起他…他真的没学过！！
第29章 “高尔夫”
【此章有删减】
谢昀那边忙得鸡飞狗跳，谢玉珩这里岁月静好。他难得闲暇，带着一众家奴前往高尔夫球场，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茵茵绿草从脚下铺展至天际，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修剪后的气息，清冽而干净。
谢玉珩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整个人都显得青春柔和了几分。
奴才们早已备好球具。不过发球台上并无球座。
……
谢玉珩略略调整角度，挥杆。
球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在球道上，然后正中靶心。
“主人好球。”纪垣立刻送上夸赞。
谢玉珩提着球杆，瞧这奴才狗腿的模样，微抬下巴，“你去。”
纪垣面上毫无异色，乖顺地应了声是。他理直气壮地占据了最佳位置。
……
第二球。
第三球。
……
谢玉珩却没兴致接着打。
立刻有内侍膝行上前奉茶和茶点。谢玉珩由奴才伺候着净了手，拿起一块茶点。
远处的天边浮着几缕薄云，阳光洒下来，将整片草场染成温暖的浅金色。
……
（此处省略，谢玉珩问纪垣某人叫什么，纪垣回答，他叫宿丹青。纪垣发现主人有一点点兴致，于是体贴地把人叫上来）
*
……
宿丹青心里紧张极了。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盈盈拜下去，“下奴给尊主请安。”
宿丹青的声音微微发颤，好在一把嗓子生得好，尾音压得低而柔，不至于叫人生厌。
谢玉珩没叫起，他就维持着匍匐的姿态，脊背弓出的弧度漂亮而标准。
透过薄纱，轻易能瞧见一截苍白纤瘦的腰身，腰窝深深陷下去，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谢玉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抬头。”
宿丹青依言抬头，眼睫依旧恭敬地垂着。
午后的阳光正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副眉眼照得纤毫毕现。
眉骨线条柔和，眉下的眼自然含情，眼尾微微上扬。肤色雪白，带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如同羊脂白玉沁入一丝绯色。
倒是和他的名字一样，整个人漂亮得像幅丹青画作。
纪垣看得眼皮一跳。
这个宿丹青，长得和苏前辈有三分相似。
谢玉珩没看纪垣，鞋尖轻佻地挑起宿丹青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两秒，“这样的好颜色，做个球奴可惜了。”
宿丹青受宠若惊地抬起眼，几乎掩盖不住内心的狂喜。他压柔声调，“下奴谢尊主夸奖。”
谢玉珩收回鞋尖，没再看他。
纪垣笑盈盈地膝行上前，亲昵而大胆地虚贴上谢玉珩的膝头，“能入主人的眼，是这奴才的福气，不若让他进外院侍奉？”
“外院不缺他一个洒扫的。”谢玉珩语气淡淡，不以为然，“叫他入内奉茶吧。”
能入内院，哪怕是茶水奴才中最低等的存在，也是三等内侍！
宿丹青猛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草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下奴……奴才谢尊主恩典！奴才一定尽心侍奉，不敢有丝毫懈怠！”
脚步渐远。
尊主没理会他，走远了。
有个内侍走到他跟前，催促道，“别呆着了，若是耽误了主子行程，白瞎了你这等好运！”
第30章 何德何能
谢昀奋斗了好一阵，终于把曲家的事理明白了。把来龙去脉及处理结果打包发给谢玉珩，正式文书立刻就下达了。
具体的措辞，谢昀懒得记，大概意思就是：
念及曲氏一族往日功劳，免了全族流放刑罚，以及免去罪籍。但当年曲氏仍有“约束不力”的罪过，不可重回二等世家的位置，只能恢复到三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主家没有错，都是曲家的错，曲家还必须得感恩戴德。
谢昀对此槽多无口。但是他还考虑到一个现实：三等世家，在蓝星多得和蚂蚁一样，一踩就是一大片。
反正曲家回到蓝星的待遇肯定远不如从前，谢昀干脆和谢玉珩打了个报告，把他们都挪到巍惟星去，自己还能照顾一二。
到时候偷偷摸摸开点后门，说不定过两年就能升回二等。
总之！
终于处理完了。
谢昀伸了个懒腰，努力振奋精神。念及恩赦旨意明天才会明发，他决定提前去告诉曲慎之这个好消息。
他言语夸奖了几句这些天劳心劳力的苏酩，还特意说了好几个“赏”字，才安心出门。
*
他没有直接召曲慎之，自己瞎转，一路转进了曲慎之的房间。
奴才没有隐私，房间自然也没有锁。但谢昀不知道这个，他抬手，敲门，然后——
门自己就开了。
谢昀看着大张的门，不明所以地跨进去了。
曲慎之已经察觉到门外有人，瞧见是主人，立刻跪下请安。
根据这些天相处的经验，谢昀莫名感觉这人有点慌张。他玩心大起，故意板起脸，“你在背着我干什么？”
曲慎之的脸一下就白了，脑袋不要钱一样往地上磕，看得谢昀牙酸，“停！”
得益于这些天养出的一丢丢默契，曲慎之没再磕头，跪直了，只是一张脸还是白得吓人。
谢昀这下真的感觉很奇怪了，曲慎之能有什么事瞒着他，还怕成这样？
他放缓了语气，“怎么回事？”
曲慎之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艰涩道：“奴才…奴才知错，奴才不该私藏……”
私藏什么？
谢昀狐疑的目光越过他，瞧见了枕头下面，没来得及藏好的一个边边，看着……像个相框？
谢昀走过去，把那个相框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欧若星的霜松林，极光在天际铺展开来，青绿色的光带将整片林子染得像梦境。
照片里的人站在画面中央，低头看怀里的雪绒狐，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是谢昀自己。
谢昀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毕竟旅游那几天他让曲慎之拍的照片太多了。
谢昀拿着相框，一时说不出话。
身后传来曲慎之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闷响。他的额头又磕在地砖上，没有再抬起来。
“奴才该死。”曲慎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抖，“奴才不该私藏主人影像，是奴才僭越、是奴才不知好歹、是奴才……”
谢家家奴不可私藏主子的影像，若有违者，轻则杖刑，重则削籍赐死。
曲慎之怕的不是这个。
他完全不敢抬头，怕从主人的眼里看到厌恶与鄙弃…主人心慈，说不定不会赐死他，可是若主人洞悉了他肮脏又卑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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