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为了防止这些人因为谢家狗屁倒灶的规矩变成“弃奴”，谢昀销印之前肯定会和谢玉珩报备，争取“特权”。
“明天叶舒熠来了，我也会和他这样说，”谢昀轻松地往后一躺，“好了，我说完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一瞬的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苏璟明，他恭顺地叩首下去，“奴才蒙小少爷恩典才得晋升，今生惟愿侍奉小少爷左右，绝无后悔二字。”
曲慎之一贯内敛，现下却红了眼眶，他语气坚决，“若奴才有一日起了悖逆之心，便请小少爷赐死奴才。”
谢昀：……怎么变成表忠大会了！
他看向一直没开口的宁荇。
宁荇跪坐在最右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他的表情比苏璟明和曲慎之都要平静，湖蓝色的眼睛满是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认真。
谢昀看着他，等了两秒。
宁荇抬眼，难得与谢昀对上视线：“小少爷方才说，境遇是会变的。”
他顿了顿。
“奴才的境遇，从被拨到小少爷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到了最好。往后不论如何，都不会更好了。”
宁荇叩首下去，“奴才不愿离开您。”
谢昀：……
糟糕，心脏被击中了！
第26章 赐印
正式的认主礼设在承恩殿，由内侍局掌事钟云旗亲任司礼官。
今日要认主的四人已经早早跪在堂中等候。叶舒熠跪在稍后的位置，十分紧张……在来承恩殿之前，小少爷召他过去说了一会话。
他其实不太敢回忆小少爷的意思，只能按自己的理解稍加揣度：大概是，如果他不够合小少爷的心意，即便得到赐印，也有可能会被销印，沦为弃奴？
一想到这个可能，叶舒熠就连忙打断思绪，跪得愈发笔直恭顺。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叶舒熠，你一定要好好向前辈们学习，伺候好小少爷，让小少爷舒心！
主位上的谢昀可不知道这小奴才的思路七拐八弯，和真相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耐着性子，等钟云旗开始走流程。
钟云旗肃立在一旁，见时辰已到，才郑重开口，“近侍宁荇、叶舒熠、苏璟明、曲慎之，行七叩敬拜大礼——”
一等近侍认主，可行七叩礼；若是蒙幸擢升为近奴，便是更为隆重的九叩礼。
四人同时叩拜下去，同步行了一套繁复而优雅的礼节。谢昀看不太明白，但是他暗自数了数，这些人的确是叩首了七下。
礼仪行毕，有一小奴膝行奉上一个铺了红绸的托盘，上面正是那枚刻了“昀”字的铭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昀拿起来，他左看右看，颇不放心地扭头问钟云旗，“你调好能量强度了吧？”
钟云旗对小少爷各种“不合规矩”的操作已经麻木了，他恭顺垂首，“回小少爷，已调试完毕，不会有痛感，请您起身赐印。”
谢昀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先走到宁荇面前。
今日认主近侍皆着改良后的深衣，恰恰能露出锁骨下三寸处，十分方便赐印。
宁荇自然也不例外。谢昀在宁荇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宁荇跪得笔直，深衣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光洁的皮肤。谢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锁骨处，又迅速移开。
这场景怎么想怎么奇怪。他拿着一个圆柱形的小玩意儿，要在人家身上摁个印子，而且还是锁骨下面这种……这种有点私密的位置。
谢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正经的认主礼，正经的赐印”，才勉强平复了心情。
……
印记不是很明显，但实在好看。
谢昀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秒，问，“疼吗？”
宁荇摇摇头。他脸上的笑真心实意，十分诚挚，“谢主人垂问，奴才不疼。”
主人。
谢昀的心漏跳一拍。他看着宁荇，油然而生雀跃之情：这是我的人了诶！
他掩住笑意，走到曲慎之面前。
曲慎之的跪姿是所有认主者中最为收敛的。他的深衣领口也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颈子，锁骨处亦有一道伤痕。
他下意识地想把那块难看的疤藏起来，整个人都有些不自觉的瑟缩。
谢昀弯下腰，拍拍他的肩，“慎之，”
曲慎之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开口，“奴才在。”
“不要担心。”谢昀笑盈盈地凑得更近，“我哥已经同意，重新审理当年曲家一案，你的家人说不定也能回蓝星了。”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去掉疤痕，我过段时间再问问周奉安。”
谢家医奴的医术那么高超，祛个疤未必是难事。
“奴才……”曲慎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受宠若惊，十分惶恐，“奴才谢小少爷恩典……”
谢昀将铭烙对准曲慎之锁骨下方的位置，像刚才一样，轻轻按了上去。
微光亮起，嗡鸣声止，印记落成。
他眉眼弯弯，“现在你要叫我什么？”
曲慎之眼眶一热，“……奴才谢主人恩典。”
谢昀再度拍拍他的肩，走向下一个，苏璟明。苏璟明的跪姿标准，分毫不差。他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不会过分谄媚，看着只觉舒心。
谢昀面对他的时候，也的确感觉很舒心。他没有废话，认真地给苏璟明盖了个印，“你要是想出去理事，直接和我说，我给你批假。”
苏璟明弯起嘴角，“是，奴才谢主人恩典。”
……
叶舒熠跪在最末，从谢昀走向宁荇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没正常过。他眼看着小少爷一个个赐印过去，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等谢昀终于站到他面前，叶舒熠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抬头。”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舒熠深吸一口气，仰起脸，努力露出一个他酝酿许久、足够乖巧的笑。
谢昀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放松点，不然你这么紧绷着，待会印说不定会盖偏呢。”
他随口胡扯，但紧张得大脑停摆的叶舒熠真的信了，连忙深吸几口气，“奴才放松了……谢小少爷提醒。”
叶舒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皮肤，极轻极快，一点也不疼。
他听家里的长辈说过，认主落印时都是很疼的，这是为了让奴才记住自己的身份，谨守本分。
……可是真的不疼。
明明身上一点都不疼，可叶舒熠莫名有点想哭，“…奴才，奴才谢主人恩典。”
谢昀应了一声，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把铭烙放回托盘上。
钟云旗目睹了谢昀赐印的全过程，眼角轻抽。他上前一步，扬声宣布：“认主礼成——”
四人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叩首下去，“奴才等，谢主人恩典，日后一定夙夜匪懈、尽瘁以报。”
谢昀受了他们的礼，微笑道：“好了，都起来吧。”
礼成。这四人已经彻底打上他的印记。
第27章 两颗封星
认主礼之后，谢昀紧锣密鼓地开始办自己承诺过的事情，比如重审当年曲家的“罪名”。
谢玉珩虽然答应他重审，自己却没参与，只把苏酩派给他当副手，让他自己玩去。
“你迟早要帮哥哥处理政务的，这件事就拿来玩玩，当练手了。”
这是谢玉珩的原话。
但！是！
谢昀怀疑谢玉珩就是见不得他过得太舒服太米虫，故意凭空给他捏造了很多工作量！
谢昀见完第一百八十八个诚惶诚恐来汇报的下属，对着终端上那份密密麻麻的卷宗，再看看摊在桌子上的纸质资料，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掉光了。
“涉案人员牵涉两家，还关联旁支十二家，距今时间跨度八年——”他越念越崩溃，深吸一口气，把终端往桌上一扣，
“谢玉珩他管这叫‘玩玩’？”
苏酩跪坐在下首，因着是来给第一次理事的小少爷做副手，他面前也有一张矮案，以备处理事务。
听见谢昀直呼谢玉珩名讳，虽说已经不得不习惯，但苏酩还是睫毛轻颤，不太能适应，
“回小少爷，主人年少时处置过一桩牵连百人的大案，历时不过半月。许是依此为例，觉得这份卷宗……确实体量不大。”
谢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他实在很难理解苏酩是怎么在那样的对待下，还能变成谢玉珩唯粉的。
苏酩恭顺地补了一句，“奴才虽然才疏学浅，但也能帮小少爷整理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昀没点头，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他倒不是不信苏酩，只是觉得这件事该他自己多上心。
……曲家那桩“君前失仪”的罪过，说起来，基本就是纯粹的倒霉。
八年前，谢玉珩还只是少主，掌权的尊主是他爹谢安之。那会曲家辖下的附属家族林氏，出了个八百年一见的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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