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把脸埋进软垫,耳根一路红到颈侧。


    采访时脱口而出的那几句骚话,再加上镜头切向陆巡时的满屏弹幕,一股脑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他现在只想把脸埋得更深。


    “老子那是……给省队拉赞助。”


    沈言嘴硬地顶了回去,扣住床沿的手跟着收紧。


    “你少给老子往脸上贴金……啊,你按哪儿呢!”


    陆巡的指腹卡住那处节点,力道一沉,又很快松开。


    沈言整个人往软垫里陷了下去。


    “沈队,你这张嘴,比跑道上的起跑器还硬。”


    陆巡俯身靠近,呼吸擦过沈言发红的耳廓,嗓音也哑了几分。


    “可你的肌肉比你坦白,它告诉我,它喜欢我的独家服务。”


    沈言咬牙哼了一声,眼尾被酸出一层水光,却没再躲。


    陆巡的掌根沿着绷紧的肌肉缓慢推开,逐段卸掉比赛留下的紧张,让这场赛后恢复彻底落到实处。


    最后一处紧绷被揉散,酸意随之退下去,轻松感顺着腰胯铺向双腿。


    沈言趴在床上没动,手指松松搭着床沿,连翻身都嫌费劲。


    ……


    隔着一面墙,录像分析室里的空调仍在低响。


    没人交谈,显示屏的冷光照着每一张脸。


    蒋澈的右肩被队医用冰袋固定住,他脸色惨白,独自坐在屏幕前。


    画面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反复回放,屏幕中的沈言一次次冲过终点,将9秒92重新跑了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肯定只是运气。”


    蒋澈咬紧下唇,手动放大画面,视线钉在沈言途中跑的步态上。


    每一次蹬地,沈言的骨盆都没有多余晃动。


    身体看不出代偿,力量也没有从任何一个环节漏出去,右腿的发力路径干净得挑不出错。


    蒋澈搭在膝上的手开始发抖。


    画面一帧帧推进,他起初还在寻找漏洞,后来连拖动进度条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他终于看懂了。


    沈言没有靠封闭针或违禁药物。


    那套发力机制,已经越过了国内短跑界现有的技术认知。


    摆在这种差距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步频与比赛经验,根本找不到发挥的余地。


    “怪物……”


    蒋澈往后一靠,肩上的冰袋撞到椅背,疼得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原本还盘算着在世锦赛上追回差距,可屏幕里的身影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回放又一次回到起跑线,他却没有再按播放键。


    ……


    晨光照进国家队行政楼三层,一场全运会赛后医疗总结与奥运备战部署会议准时召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国内运动医学界的老专家,还有国家队高层领导。


    “我反对给沈言配备一对一二十四小时特级生理监控。”


    年过花甲的张教授把报告按在桌上,掌心落下时,纸页震得错开了几张。


    “陆医生的康复手段太激进,其中还有大量违背传统物理治疗常识的私人定制方案。”


    他推了推手边的材料,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把一名国家级核心运动员的健康,全部交给一个年轻医生的个人经验,这不合规。”


    面对这番质疑,陆巡坐在侧首,神色没有变化。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映着会议室顶灯,镜片后的视线落在张教授面前那份报告上。


    陆巡没有起身,只抬手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亮起,两组完整的数据对比图并列出现。


    “张教授。”


    陆巡翻开桌边的检测记录,嗓音清晰,会议室后排也能听见。


    “按照你们认可的传统方案,韩峰和蒋澈长期卡在10秒05附近,两人还分别伴有严重滑囊炎与腱膜损伤。”


    他的指尖落在右侧数据图上,停了两秒。


    “至于你所说的激进方案,在过去一个月里,将沈言的乳酸清除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神经募集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陆巡抬眼看向长桌另一端。


    “昨天下午,他以9秒92刷新了亚洲纪录。”


    公文包被拉开,一份盖着国际奥委会与国家体育总局红章的正式聘书从中取出,平铺在会议桌中央。


    聘书上的任命写得清楚。


    陆巡正式出任华国田径国家队奥运备战核心医疗组首席总医师。


    “这是总局刚签发的聘书。”


    陆巡抬手扶正眼镜,目光从长桌两侧逐一掠过。


    “如果在座哪位专家能用传统合规的手法,在一个月内再培养出一名跑进9秒90的运动员,我可以立刻交出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运转的轻响。


    张教授低头看着聘书,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检测数据,嘴唇动了两次,最终还是把报告合上了。


    陆巡起身收好文件,推开椅子离开会议室。


    直到门合上,长桌两侧仍没人开口。


    ……


    黄昏落到训练场边,休息室里的灯刚刚亮起。


    沈言坐在长椅上系鞋带,准备开始晚间的恢复性慢跑。


    一本红色证书落在桌面上,旁边还放着一枚带有五环标志的金色领队胸牌。


    沈言抬起头,陆巡正靠在门框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什么东西?”


    他拿起胸牌,在指间翻了一面。


    “国家队奥运核心医疗组,首席总医师。”


    陆巡看着他,唇边那点笑藏都没藏。


    “沈队,从今天开始,我在国家队的官方身份正式升级了。”


    沈言低头掂了掂胸牌,金属边缘贴着掌心,分量比他预想中更沉。


    再抬头时,他看见陆巡仍站在门边,神情从容,连邀功的话都没说一句。


    这个人替他铺好了通往国家队的路,也在会议桌上把所有质疑一条条挡了回去。


    沈言喉结动了一下,把那阵翻上来的热意咽回去,起身走到陆巡面前。


    “首席总医师……”


    他恢复了平日那副张扬模样,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巡胸前新挂好的工作牌。


    “那陆总医师以后到了奥运村,是不是还得继续给我做二十四小时特级贴身监控?”


    陆巡握住那根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指,顺势扣进指缝。


    “你说呢,我的王牌?”


    他俯身贴近沈言,唇瓣几乎碰上对方,说出的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下一站,巴黎。”


    陆巡没有移开视线,掌心也握得更紧。


    “我会陪着你,把那块奥运金牌拿回来。”


    第107章 乖,过来


    法兰西的秋风,裹挟着塞纳河畔独有的、那股微醺的湿意,扑面而来。


    为期半个月的集训结束,华国田径代表队正式包机飞抵巴黎,入住戴高乐机场附近的奥运村专享酒店。


    沈言作为刚在全运会上刷新亚洲纪录的“新晋大魔王”,在机场面对各路媒体时,依旧是那副黑墨镜一戴、谁也不爱、狂得没边的德性。


    然而,一进酒店餐厅,这位在跑道上日天日地的狼王,就迎来了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法式餐牌上那密密麻麻、跟鬼画符似的法文,对于从小泡在田径场、英语都勉强及格的沈言来说,简直是天书。


    他坐在靠窗位,摘了墨镜,死死盯着菜单,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


    “-a-r-d……这黏糊糊的酱又是啥……”


    沈言拿指头戳着菜单,有些毛了,直接叫住路过的法国侍应生,憋出一句蹩脚的英语:“Hey! This! Meat! Big size! 老子要吃肉,别拿一盘草糊弄我!”


    法国小哥脸上职业化的假笑一僵,看着沈言指着菜单上那个词,用生硬的单词重复,下意识退了半步,语速飞快地飚出一串法语,大概是问他要几分熟。


    沈言一个词也听不懂,脑子里嗡嗡作响,耐心彻底告罄。


    “把心放回肚子里,不会让你吃草。”


    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


    陆巡穿着件慵懒风的深米色羊绒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手从侍应生那接过了点餐板。


    他薄唇微启,吐出一串无比地道的法语,那腔调优雅得像剧院里的大提琴独奏。


    从前菜的鹅肝,到主菜的七分熟肋眼,再到配餐的黑松露土豆泥,陆巡交代得行云流水,甚至连沈言不吃香菜和高糖酱汁的习惯都说得一清二楚。


    侍应生如蒙大赦,连连恭敬地点头离开。


    沈言看着对面那个谈吐高雅、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片浪漫之都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操,又被他装到了。


    刚才还支棱着的狼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他气鼓鼓地嘟囔:“不就是会两句法语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是会两句。”


    陆巡将一杯温好的低脂牛奶推到他面前,金丝眼镜后的黑眸闪过一丝宠溺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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