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皱了下眉,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来自北京的加密座机号码。


    他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免提。


    电话刚接通,国家田径队总教练严肃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陆巡,休假提前结束!”


    那边连寒暄都省了,命令来得干脆,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你立刻带沈言出发,下午三点之前赶到北京国家队全封闭集训中心报到!”


    沈言撑起上半身,脸上残余的困倦和羞恼迅速退去。


    总教练停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速明显快了不少。


    “国际奥委会的飞行药检组突然介入,选拔赛成绩被要求重新进行极值测试。”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总教练一字一句补上最后的警告。


    “你们即将面对的,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第88章 极值测试


    从成都飞往北京的航班落地时,天色已经黑了。


    国家田径队全封闭集训中心位于郊区,高耸的铁丝网围住冷灰色建筑,门岗内外不见闲人,连进出的脚步都透着紧迫。


    两人刚踏进集训中心的医疗大楼,浓烈的气味便冲进鼻腔。


    “沈言,你可算来了!”


    国家队短跑组的总教练老李快步迎上来,眉间拧出深纹,脸色绷得发沉。


    “这次国际奥委会的飞行药检组来得突然,事先半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他停在沈言面前,视线从沈言脸上扫到腿侧。


    “他们不仅查血查尿,还要求所有跑进十秒的选手接受最高级别的生物力学极值测试。”


    老李说到这里,抬手抹了把额头。


    “你准备得怎么样?”


    沈言将旅行包扔到脚边,肩膀被背带勒出的酸麻还没散,昨夜留下的疲惫也沉在腿里,可他站得笔直,半点不肯露怯。


    “放心吧,李导,我随时可以上仪器。”


    他扬起下巴,眼底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一点没减。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道拖着笑音的声音,听着格外刺耳。


    “哟,这不是刚跑出9秒97的沈大队长吗?”


    来人停在几步之外,目光从沈言脸上慢慢移到腿侧。


    “怎么看着脸色发白啊?”


    沈言转头看去,眉心当即收紧。


    对方穿着国家队一线主力队服,身高一米八五,生了一张阳光周正的脸,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总在人身上停得太久。


    蒋澈。


    在沈言横空出世之前,他一直是国家队最被看好的百米一哥,也是周锐的同门师兄。


    蒋澈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晃过来,视线仍在沈言身上来回打量。


    “这次飞行药检来得可真巧,偏偏卡在选拔赛刚出成绩的时候。”


    他的尾音拖得老长,唇边那点笑越发扎眼。


    “也不知道组委会安排这场突击检查,到底是冲谁来的。”


    蒋澈偏了偏头,终于把话递到沈言面前。


    “沈队,你那成绩,跑得还算干净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沈言的眉头已经拧紧。


    蒋澈话里的指向太明白,这场飞行药检根本不是常规抽查,是想借最严苛的极值测试,扒出他大腿可能存在的代偿隐患。


    沈言刚要开口,站在旁边的陆巡先向前迈了半步。


    为了应对国家队的医疗审核,陆巡今天穿了正式的白衬衫,外面罩着国家队专属医疗白大褂。


    接下来还要操作仪器,他将衬衫袖口整齐卷到小臂上方,金丝眼镜横在鼻梁上。


    “咳!”


    老李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只顾着打量沈言的脸色。


    “言言,等会儿的极值测试要上履带跑台,阻力负荷会拉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他往沈言腿上看了一眼,神情越发严肃。


    “你的大腿肌肉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李抬手指向检查室,语速也快了不少。


    “真有问题就提前报备,千万别硬撑。”


    当着总教练和一众队医的面,沈言立刻挺直腰板,连腿里那阵酸软也被他硬生生撑住。


    “没有任何不舒服!”


    他回答得格外响亮,生怕迟疑半秒就会露馅。


    “李导,我现在的状态好得能打死一头牛!”


    “是吗?”


    陆巡摩挲红痕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转身靠近沈言,借检查颈动脉心率的姿势俯下身,高大的身形正好挡住身后众人的视线。


    总教练和蒋澈看不到的角度里,那双温热的薄唇贴近沈言耳廓,呼吸擦过皮肤,激得他颈侧绷紧。


    “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敢说能打死一头牛?”


    陆巡的指尖按上沈言颈侧,察觉到那处脉搏越来越快,手指却没有挪开。


    “沈队长,要不要老公帮你跟李导申请减免负荷?”


    他停了一瞬,尾音贴着沈言耳边落下。


    “毕竟……你昨晚在落地窗前,消耗得可不小。”


    那声老公钻进耳朵,又牵出落地窗前的旧账,沈言脊背顿时窜起一阵麻意,连腿后紧绷的肌肉都跟着发软。


    他强撑的脸色没捱过一息,热意便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心跳撞得胸口发疼。


    在国家队总教练的眼皮底下,被自己的主治医生贴着耳朵叫老公,这人是真不怕他当场心脏骤停。


    “陆巡!”


    沈言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眼尾泛红,狠狠剜了陆巡一眼,警告的意思明明白白。


    偏偏这点被羞耻逼出来的红落在蒋澈眼里,反倒成了心虚。


    蒋澈轻嗤一声,视线毫不避讳地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向陆巡卷起的袖口。


    那道新鲜红痕留在小臂内侧,几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在顶灯下根本藏不住。


    “哟,陆医生。”


    蒋澈抬高音量,故意让大厅里来往的人全都听清。


    “早就听说陆医生是国内最顶尖也最自律的康复专家,今天一看,您的私生活比我们想的还要……精彩啊?”


    他说着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指向那道红痕。


    “这么长一道抓痕,看来昨晚没少被野猫挠吧?”


    几个路过的队医已经放慢脚步,蒋澈见状,脸上的讥讽又深了几分。


    “国家队的极值测试需要操作精密仪器,您带着这身战损来上岗,手还能稳吗?”


    他把手插回口袋,目光在陆巡和沈言之间又转了一遍。


    “别是纵欲过度,最后连测试数据都出了偏差。”


    话音落下,医疗大厅里没人接腔。


    几名队医和助理停住脚步,视线齐齐落在陆巡的小臂上,连老李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私生活混乱和纵欲过度这两顶帽子扣下来,换了旁人,早该当场翻脸。


    沈言往前跨了一步,肩背已经绷紧,恨不得直接撕烂蒋澈那张嘴。


    一只手横在他胸前,将人稳稳拦住。


    陆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抬起手臂,拇指从那道红痕上慢慢擦过。


    他甚至将手臂往灯下偏了几分,任那道痕迹清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蒋澈选手,看来你的运动医学常识,和你的起跑反应一样迟钝。”


    陆巡透过镜片看向蒋澈,目光停了几秒,蒋澈唇边那点笑便挂不住了。


    “在高强度的深层筋膜干性剥离治疗中,患者的痛阈值一旦被推到极限,交感神经过载,身体便会产生强烈的自卫性抓挠反射。”


    他抬起小臂,指腹点在红痕边缘。


    “这道痕迹,正是我的病患在突破自身极限时,留下的临床物理反馈。”


    陆巡放下手臂,朝蒋澈走近两步。


    蒋澈原本还想撑着不动,肩膀却先往后撤了半寸。


    “它证明了我的病患为了今天的极值测试,昨晚经历过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重组。”


    陆巡站到他面前,视线落向他的右肩。


    “至于我的手稳不稳……”


    话音未落,陆巡已经探手扣住蒋澈的右肩关节,拇指抵住肩峰,五指随即收拢。


    肩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啊!”


    蒋澈疼得叫出声,半边身体瞬间发麻,膝盖都跟着软了一下。


    “你的右肩峰下滑囊炎已经到了二期,抬臂角度受限超过十五度。”


    陆巡松开手,从口袋里取出消毒湿巾,将碰过蒋澈的指尖逐根擦净。


    “我的手,稳得能掌控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湿巾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正中桶口。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那副摇摇欲坠的肩关节能不能撑过下周预赛。”


    蒋澈捂着肩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先前那些讥讽再也吐不出来。


    大厅里仍旧没人说话,几名队医收回视线,老李看向陆巡时,连站姿都端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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