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不住了？”
陆巡离得近，旁人只会当他在观察训练动作，只有沈言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落在后颈的热气。
“昨晚做深层理疗的时候，你不是挺能的吗？”
陆巡停了停，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
“到了跑道上，核心反而散了，腰也没劲了？”
沈言耳根一下烧了起来，昨晚那些求饶和嘴硬全被翻出来晒了一遍，他本来还想回头骂人，手指却先攥紧了起跑器边缘。
老子腰没劲？
他抬起头，肩背绷出一条利落的线。
“陆巡，你给老子看好了！”
助教的发令枪响起，沈言从起跑器上扑出去，阻力带在他身后被拉开，橡胶绷到极限，勒出一阵沉闷的回弹声。
右侧骨盆顺利送出，右腿不再拖沓，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稳，陆巡站在后方都被那股冲劲带得向前滑出几步，鞋底在塑胶跑道上蹭出一道浅痕。
冲出阻力区后，沈言的步频彻底放开，身体贴着跑道往前送，红黑色训练服从晨雾里掠过去，身后只剩被撕散的风声。
终点线的红外计时器发出提示音，屏幕上的数字亮起，围在场边的人先是没出声，紧接着全炸了。
“九秒九九！”
总教练手里的战术板掉在地上，自己却没顾上捡，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喊得嗓子都劈了。
“破十了，沈言破十了！”
沈言冲过终点时，胸腔里全是灼热的气，脑子也被缺氧搅得发空，他没来得及减速，视线已经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终点线后那个白大褂男人身上。
他张开手臂，带着百米冲刺留下的惯性直直撞过去，陆巡被撞得后退半步，白大褂下摆扬起来，仍旧抬手将人稳稳接住。
沈言浑身都是汗，热得厉害，整个人挂在陆巡身上，白大褂很快被浸出一大片深色水痕。
“老子跑进去了！”
他抱着陆巡的脖子，喘得话都断了，笑意却压不住。
“陆巡，老子破十了！”
场边的人还在欢呼，没人觉得两个男人抱一下有什么奇怪，只有陆巡稍稍低头，借着沈言侧过脸的角度，靠近他被汗水打湿的耳廓。
“干得漂亮，沈队长。”
陆巡的手还扶在他腰后，声音落得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纵容。
“今晚给你安排一次不一样的放松。”
沈言腰侧发麻，耳根更烫了，抬手在陆巡白大褂上擦了把汗，压着嗓子骂他。
“流氓。”
距离全运会国家队最终选拔赛，只剩三天。
陆巡把沈言的训练，饮食，睡眠和恢复全排进了表格里，几乎二十四小时盯着，连冰敷多长时间，晚饭多吃半碗还是少吃半碗，都得经过他点头。
沈言嘴上骂他管得宽，训练时却一次没躲，身体状态也一天天往上走，肌肉弹性和起跑反应都回到职业生涯最好的位置。
赛道上，两人配合得不需要多说一句。
回到宿舍后，那些没法摆到人前的情绪，也渐渐被彼此接住。
省队上下都认定，只要按计划抵达赛场，国家队唯一的百米直通名额，多半逃不出沈言的手。
偏偏就在全队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比赛场馆的下午，几辆挂着国家体育总局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开进了基地。
车门依次拉开，选拔组的人下车时脸色都不轻松，走在最后的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队服，身形挺拔，步子迈得又快又张扬。
隔壁省队的周锐。
跑出九秒九八的暗黑新星，也是沈言咬了三年都没甩开的对手。
“总教练，抱歉突然过来。”
选拔组组长拿着红头文件，先朝省队众人点了下头，随后将文件展开。
“沈言和周锐的成绩只差零点零一秒，两人都突破了历史成绩，为保证直通名额的公平，选拔组决定在明天正式选拔赛前，加设一场公开挑战赛。”
基地里安静下来，几个正搬行李的队员停在原地，连拉链拉到一半都忘了继续。
周锐双手插在口袋里，穿过人群走到沈言面前，先扫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到旁边的陆巡身上。
“沈大队长，听说你们省队花大价钱请来的特聘康复师，手段挺厉害。”
他说着往前靠了靠，笑得让人不舒服。
“可惜百米跑道拼的是腿，是脚下真本事。”
周锐抬起下巴，音量没收，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靠宿舍那张单人床上，睡出来的关系。”
第45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可不是靠你们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睡出来的关系。”
周锐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又重又脏，省队田径场随即安静下来，几个搬行李的队员把箱子扔回地面，纷转头看向他。
总教练气得脸色通红，脖颈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抬脚便要上前理论。
站在风暴中心的陆巡却没皱眉，只隔着金丝边眼镜打量周锐，随后轻叹了口气。
那份审视里没有怒意，只有脑科专家会诊无药可治患者时才有的怜悯。
陆巡转过身，从已经看傻的战术教练手里抽走医用白板，又取下一支黑色马克笔。
笔尖擦过白板，留下几道干净利落的黑线。
不到十秒，一幅人体骨盆与腰椎解剖结构图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关节位置和肌肉走向清楚得挑不出错。
“既然周锐选手对睡出来的关系这么感兴趣，我们今天就从运动生物力学的角度，进行一次严谨的临床论证。”
陆巡抬起马克笔，点在第四至第五腰椎的位置，开口时仍是他在医学研讨会上作报告的语调。
“根据力学传导原理，两名成年男性若在单人床上进行高强度运动，狭窄床面会限制髋部活动，承受方则要持续进行高频前后平移。”
马克笔沿着腰椎向下移动，最后落在大腿内侧的肌群位置。
“这种运动会给腰椎和髋部带来额外负荷，严重时足以造成腰椎间盘急性突出，以及双侧内收肌群的深度撕裂性拉伤，临床记录中并不缺少同类案例。”
“咳！”
“卧槽……”
队伍里接连响起几声呛咳，几个年轻队员的脸一路红到脖子，选拔组的官员也纷挪开视线，不知道该继续听，还是该当场打断。
神他妈运动生物力学。
神他妈高强度活塞运动。
这位陆专家顶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硬是把如此下流的内容讲成了解剖大课，连骨盆受力都分析得明白。
沈言的脸已经烧透，连耳根都红得厉害，只恨塑胶跑道不能当场裂开，让他直接钻进去避风头。
他伸手扯住陆巡的白大褂袖口，力气大得布料都皱成了一团，话从牙缝里往外挤。
“陆巡，你他妈给我闭嘴，别再说了！”
陆巡没有停下，反而扣住他那只扯着袖口的手，五指穿过指缝，当着国家队官员和省队众人的面，与他十指相合。
沈言连抽手都忘了，只能眼睁看着陆巡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将目光转向周锐。
“正如各位所见，沈队长昨天完成极限测试后，各项核心肌群指标依然保持在最佳区间，骨盆稳定性也没有任何异常。”
陆巡把白板往旁边挪了挪，让在场众人都能看清上面的肌肉结构。
“如果他身上存在周锐选手所说的隐秘创伤，昨天那场比赛里，他不可能跑出九秒九九。”
马克笔落回陆巡掌心，被他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
“周锐选手，在你用匮乏的生理学知识造谣抹黑一名顶尖运动员以前，我建议你先去补完基础人体解剖学，至少拿到一张及格证书。”
他看着周锐逐渐发青的脸，又添了最后一句。
“你的无知，已经吵到在场所有人了。”
周锐的嘴唇动了几回，脸色在青白之间来回变换，憋了许久也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至于你引以为傲的九秒九八……”
陆巡没有就此收手，他单手取出平板电脑，调出周锐昨天测试时留下的绝密慢放视频，又连接场边的便携投影设备，将画面投在白板上。
“看看你最后三十米的步频。”
陆巡将视频逐帧放慢，画面里的周锐正在高速冲刺，右侧髋部却已经出现了明显偏移。
“你的臀中肌无法稳固骨盆，发力点因此向外偏移三度，右腿落地时，跟腱承担的负荷已经超过正常区间。”
他把画面定格在周锐右脚落地的位置，马克笔点在鞋跟上方。
“你跑出的九秒九八，是拿自己的跟腱作筹码，强行透支出来的数据。”
随着视频一帧向后推进，白板上的问题越来越清楚，选拔组几名教练原本还想开口，此刻却只顾着交换目光，谁也没有贸然出声。
“明天的挑战赛，只要沈言把你逼到极限，你的右侧跟腱就可能在冲过终点线之前崩断，到时候和老化橡皮筋断开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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