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道:“我现在能吸到足够多的灵气,可以不用吃东西了。”
接着它又说:“但是这个术法很好,我想学。”
如果它一开始就学会了这个术法,那么仙尊的衣裳就会被它好好的藏在丹田里,就不会弄脏了。
绿鸢往自己的丹田里存了一大堆杏子,然后用翅膀尖儿点了点黑狗的脑袋:“你跟着我念法诀。”
“好。”黑狗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好学生模样。
一个时辰后。
绿鸢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大叫道:“你到底有没有按我说的做!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嗓子都喊哑了,你怎么还没学会!!”
黑狗无辜又茫然:“我是按你说的念的呀。”
绿鸢看着它清澈的圆眼睛,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条狗不识字,也没同族和主人教过它,这个法诀对它来说太过深奥。
它是跟着它主人上过学的,而且跟它主人神魂相牵,它主人理解的术法,它也能有所感悟。
绿鸢用尽了平生最大的耐心,一个字一个字给它讲。
可是有些字,绿鸢本身就一知半解,有时候自己都讲迷糊了。
直到月上柳梢头,绿鸢眉心一闪。
是它主人在传唤它。
黑狗还没有学会这个术法。
“算了。”绿鸢咳了一下自己粗嘎的嗓子,从翅膀上拔了一根羽毛,将法诀印在上面,“你自己看吧,能不能学会就看命了,我主人找我,我必须得走了。”
黑狗愣了一下,没去看地上的羽毛,而是往绿鸢身边又走近了些,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脑袋:“现在天很黑,你飞慢一点。”
绿鸢点了点脑袋,振翅而去。
它飞行的速度很快。
即使黑狗的视力很好,能够在夜里视物,但是那个绿点很快就从它的视线里消失了。
它垂下脑袋,捡起那片羽毛,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窝里。
它用爪子捂住脑袋,难过地想,以后它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从它被赶下落梅峰后,太清宗内这么多人和妖兽,绿鸢是唯一一个回应过它,愿意和它说话的。
黑狗把脑袋埋进灰扑扑的衣袍下面,难过得一夜都没有睡着。
天刚亮起来时,它还是跑下了山。
绕开大路,伏行在树丛中,悄悄来到了宗门口。
它躲在草丛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绿鸢和它的主人出来。
绿鸢的主人看着很开心,脸上都是笑容,绿鸢同样也是如此。
它站在主人的肩上,脑袋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脸颊,主人回应了它,很温柔地用手摸它的羽毛,然后将它托抱在怀里。
黑狗躲在草丛里静静看着他们,心又开始酸了起来。
它好羡慕。
它也好想有个主人,能够一直跟着主人,被主人管着,不管主人去哪,都能够带着它。
等绿鸢和它主人离开后,黑狗缩在草丛里没动,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它才起身,快速朝月照峰跑去。
它回到自己的窝里,觉得心里不舒服。
它试图回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比如,它很久没有挨过打了。
今天也很幸运,下了趟山,跑到宗门口都没有碰见人。
想了一会儿后,它并没有高兴起来。
反而更难过了。
它也想有人摸它的毛。
这个想法太强烈了。
于是,它从窝里站了起来,走到了仙尊身边,趴在了他脚边,用脑袋顶住了他的脚底。
仙尊的手那么干净漂亮,肯定不愿意摸它。
用脚碰碰也一样。
它用脑袋蹭了好一会儿仙尊的脚,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等到天光大亮,黑狗睁开眼,就看到仙尊崭新洁白的鞋底上粘了几根黑乎乎的狗毛,还有一小片很浅的灰印。
黑狗呆住了。
心里既难过又害怕,它期期艾艾地瞄了一眼闭着眼的仙尊,小声讨好道:“你别生气,我这就给你舔干净。”
黑狗伸着自己湿哒哒的舌头,去舔被它弄脏的鞋底。
仙尊眼睫颤动,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这幅场景。
他眉心蹙了起来,抬手挥了下衣袖。
沉甸甸的黑狗,就如同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扫出去很远。
黑狗晕乎乎地躺在山阶上时,舌头还在嘴外面耷拉着。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眨眼自己就飞出去了。
它晃了晃脑袋,等那股眩晕过去,它立刻朝仙尊跑了过去,但并没有靠近。
站在远处,脚步踟蹰着,进几步,退几步,小心围着仙尊打转。
它看着睁着双眼的仙尊,害怕地问:“刚刚你是生气了吗?”
仙尊没有回答,眼神落在自己脚上。
“是我没有舔干净吗?”黑狗一点点靠近他,“你别生气,我再给你舔舔好不好?一定舔得干干净净。”
它慢慢朝仙尊爬过去,却在半道被拦住了。
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墙壁阻挡住它,它用脑袋使劲顶撞,却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
它怎么靠近不了仙尊了?
“仙尊仙尊!”黑狗的语气肉眼可见地惶恐起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怕弄脏你的手,才去蹭你的脚,我只是想让你摸摸我,当我的主人。”
“我不收灵宠。”仙尊说话了。
黑狗嘎巴一下坐那儿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直直瞪着仙尊:“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仙尊的眼神,明明白白地落在了它身上。
第14章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仙尊,你是跟我说话吗?”
黑狗扬起前腿站了起来,尾巴疯狂地摇,想要朝仙尊扑过去,却被结界阻拦。
它疯狂地拍打结界,急切地呼喊仙尊。
仙尊没有理会,又闭上了眼。
黑狗锲而不舍地抓挠结界:“我不当你的灵宠,就只当你的狗。”
“我很能干的,我会保护你的,如果有坏人来了,我很快就能发现,会立马叫醒你。”
“我可以给你摘果子,还可以帮你扫落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舔毛。”
“仙尊,你当我的主人好不好?我好想当你的狗啊。”
无形的结界十分坚固,强硬的将黑狗隔绝在外。
黑狗的声音软了下来,哀哀地求着仙尊:“求求你了,让我当你的狗吧。”
它不停地围着仙尊转,一直拍打结界,试图找到空隙钻进去,可直到它折腾得筋疲力尽,依旧被拦在外面。
“仙尊我错了,你别用这东西拦着我,我再也不敢碰你了,我就远远的待在你身边,你把这东西弄掉好不好?我想离你近一点。”
四周除了黑狗焦急无助的声音,再无其它。
渐渐,黑狗停止了拍打,脑袋抵住结界趴了下来。
后来。
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但是黑狗并未再靠近仙尊。
从这以后,黑狗安静了许多,话也变少了,不再整天聒噪,但还是改不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有时候兴致上来了,它还是会围着仙尊喋喋不休。
每天清晨,它都会拿出那片翠绿的羽毛,字放颠倒了它也不知道,就盯着那片羽毛念法诀。
从春念到夏,到秋,到冬,直到大雪降临。
整个杏树落满了冰凌,它依旧没学会那个术法。
月照峰地势很高,杏树这一片又是开阔地带,黑狗的窝前面一片平坦,无遮无挡,因此,嗖嗖的冷风直往它窝里灌,几乎整个狗窝都被白雪填满。
好在,一到冬天,黑狗的皮毛就会厚实不少,金瞳雪犬原本就生活在雪山上,因此冬天它也不算太难熬。
今天太阳一直没有出来,黑狗到了晌午才起床。
它跑到窝外面,用力地抖动,好甩落身上的雪花。
它一边甩,一边朝仙尊走过去。
雪是新下的,非常暄软。
一脚下去,小半条狗腿都埋在了积雪下面,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放眼望去,整座露台全被雪掩盖,白皑皑一片。
唯一一抹异色,就是仙尊披在脑后的墨色长发。
他身上的白袍几乎与雪融为一体,俊美的面容瞧着雪白无暇,嘴唇的那一抹红,是这方天地唯一一点艳色。
黑狗走到他身前,停在了没被雪覆盖的边缘处。
它四只爪子齐上阵,想在仙尊的脸前刨出一片空地来。
一边刨,一边小声说话。
“雪下得好大呀,夜里我都没有睡好,感觉像睡在冰窖里,那些雪花直往我的毛里钻,还会化成水,浑身湿哒哒的,好冷。”
黑狗抬头望了一眼天,然后叹了口气。
“今天太阳怎么还不出来,我都没办法晒暖了,好讨厌下雪。”
刨了好一会儿,终于,它清出了一片空地,将自己窝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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