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正式进入东西方美术的宏大叙事之前,我想先请一位同学来谈谈,你个人对‘艺术与真实’这个命题的理解。”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同学低下头,避免与老师对视。


    廖万夕的指尖在花名册上轻轻滑动,然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贺升同学。”


    “请你来回答一下。”


    第101章 观点


    来了。


    贺升闭了闭眼。


    “我认为——”


    他缓缓站起身,周围的同学都看向他。“艺术是创作者主观世界的投射,它源于现实。”


    “但经过提炼、变形,乃至扭曲,所以,艺术呈现的真实,往往是经过粉饰的,是创作者希望我们看到的真实。”


    他抬眼迎上廖万夕的目光:“至于这背后,隐藏的是光辉还是晦暗,取决于创作者本人。”


    “就像同样一幅肖像画,在不同的人笔下,可以是圣洁的天使,也可以是被欲望吞噬的魔鬼。您觉得呢?”


    这番回答,超出了普通大一新生的水平。有的人,莫名从里面嗅到了一丝火药味儿?


    廖万夕脸上的笑容淡化些许。


    “很有趣的观点。”


    “看来贺升同学对艺术,有自己的深刻见解。”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又问:“那么,你是否认为创作者有权利用艺术,去掩盖甚至美化某些不那么光彩的真相呢?”


    这个问题,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个人指向性。


    “我认为创作者有表达的自由,但观众也有解读和批判的权利。”


    “用艺术掩盖真相,就像用遮羞布去遮盖腐烂的疮疤,或许能骗过一时,可疮疤终究会发臭,真相也总有被揭开的一天。”


    贺升看着她的眼睛。


    “真正的艺术,应该勇于面对真实,哪怕是血淋淋的真实。而不是沦为自我欺骗的工具。”


    “……”


    教室里落针可闻。


    廖万夕凝视着贺升,看了很久。


    十几秒后,她扯了扯嘴角,移开目光。


    “很好的辩证思维。请坐。”


    “正如这位同学所说,艺术可以粉饰,可以扭曲。但有些本质的东西,是掩盖不住的。”


    她转身面向黑板,写下几个遒劲的大字:“比如,爱。比如,恨。”


    她的笔尖在黑板上停顿,发出轻微的“嗒”声。


    “而有时候,最极致的爱,会催生出最扭曲的艺术……和最不可饶恕的行为。”


    贺升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他知道,廖万夕这些话,看似在讲艺术理论,实则句句都在指向过去。


    接下来的课,贺升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终于响起。


    他立刻收拾东西,想要第一时间离开教室。


    “贺升同学——”


    廖万夕的声音盖过了教室里的嘈杂,“请留一下,关于你刚才的发言,我有些细节想和你探讨。”


    贺升动作僵住。


    许文和王磊他们投来询问的眼神,贺升对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走。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廖万夕慢慢整理着讲台上的教案,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一名学生离开,教室门被轻轻带上,她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座位旁的贺升。


    她一步步走下讲台,到贺升跟前站定。


    “好久不见,小升。”廖万夕声音变得亲昵。


    贺升没搭理她。


    廖万夕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颊,贺升皱眉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随之垂下,道:“你又长高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和你无关。”


    廖万夕眼神暗了暗,像是被刺了一下:“为什么和我无关,我是你妈妈。”


    “你只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亲。”贺升纠正她,“和那个项扬声一样。”


    “项扬声?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算什么?”


    她摇摇头,上前一步要抓贺升的胳膊,被贺升再次避开。


    “小升,妈妈知道…知道以前有些事情是妈妈不对,妈妈太着急,用错了方式。”


    她语速加快,就像是急于辩解的仓皇,“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妈不能看着你被那个小地方,被你弟他们耽误了。”


    “你看看你现在。”


    贺升身上穿的就是普通衣服,廖万夕看了,只觉得痛心:“我给你的钱你不要,消息也不回,你连衣服都只能穿这种廉价的,跟着他们在这里,你能有什么出息?”


    “你知道妈妈心里有多难受吗?”


    “你听妈妈的话,你不喜欢妖都,妈妈就跟他离婚,妈妈带你去其他地方,给你买房子,妈妈也能养你。”


    贺升只觉得她的话可笑又可悲。


    “廖女士,我不需要你养。”


    “我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妖都,比在你身边,好一千倍,一万倍。”


    “至于出息?”


    “我觉得能老老实实活着,不偷不抢,就是我最大的出息了。”


    他拿起自己的包背在肩上,“我知道,你当年在项家打了我两次,很可惜,我没死。你就当我,在那时候死了吧。”


    “这门课,我会申请调换。如果不行,我会申请免修。总之,我不会再上你的课。”


    贺升走到教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后,他道:“另外,给你一个忠告。”


    “别再介入我的生活。当年你跟项扬声做过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再烦我,我不保证你们二十年前的事会不会被翻出来,公之于众。”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隐约,贺升还能听到教室里廖万夕断断续续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


    “项扬声……湛哲……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都……”


    ———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贺升直接去了教务处,提交了调换课程的申请。


    教务处的老师有些为难,表示需要时间协调,而且廖万夕是学校特聘的客座讲师,手续上可能会比较麻烦。


    贺升态度坚决:“如果无法调换,我申请免修,通过期末考核获得学分。”


    他不想再和廖万夕有任何形式上的交集。


    处理完课程的事情,贺升拿出手机,下意识想给湛哲打电话。


    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他又放下了。


    湛哲现在在魔都,工作刚刚步入正轨,他不想因为廖万夕的事情让他分心。


    这点麻烦,他自己能处理。


    他点开和湛哲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的课有点无聊,想念湛老师给我开小灶了。】


    附带一个小狗耷拉着耳朵的表情包。


    很快,湛哲回复了。


    是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晚上视频,给你补课。乖宝宝。】


    第102章 哈气小狗


    【等你。】贺升回复。


    收起手机,贺升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廖万夕产生交集的场合。教务处那边暂时没有回复,他索性把那门课的时间用来泡图书馆,或者去数字动画社练习。


    只是,这天他刚走到吉他社的时候,里面传来阵阵女孩儿的啜泣。


    这个时间段社团里没有其他人,贺升是来拿自己上次被社长借走玩的尤克里里,他怔了一下,推开门,发现一个穿着jk裙和堆堆袜的女孩子蹲在地上抱着腿,脸埋在双膝呜咽。


    “?”


    “芷小默?”


    听到来人,芷小默抬起头,见是贺升,慌忙擦擦眼泪,站起来拉他手腕,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腿抖得厉害:


    “贺升……帮帮我……”


    贺升摸了两下兜找纸,适当性地把手抽出来,撕开那一小包纸的包装递给她:“你怎么了?”


    “陈兆西……”


    芷小默哭噎的说不出完整话,“他,他……呜……”


    贺升想起前几天廖万夕那节课上课之前,陈兆西跟他们的闲谈。好像说谈腻了,想分手什么的。


    他道:“他跟你分手了。”


    “……嗯,嗯嗯!”芷小默连连点头。


    “分了可以再谈,看开点。”


    “恩嗯嗯…不……”芷小默又连连摇头,头发都摇乱了:“他用……用照片和视频……威胁我……”


    “哈??”


    “什么照片视频?”


    看贺阳疑惑的样子,芷小默的脸瞬间惨白,羞愧和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说不出话。


    等等……


    照片,视频?


    贺升眨眼,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他拿那个逼你分手?”贺升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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