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毛,你又提那破题。”


    贺升没理他的炸毛,修长好看的手指朝他勾了勾,“坐这边儿来看,给你讲呢。”


    湛直宇磨蹭着坐到他跟湛哲中间,地方挺宽敞,也不挤。


    贺升手搭上他肩膀:“你构图不是挺会吗,向量就像你镜头里的引导线。点乘就像看两条线是平行顺拐,还是交叉出效果,叉乘就是定画面前后,别把背景叠到人脸上。”


    他用摄影术语这么一包装,湛直宇嘴上还说着“什么鬼比喻”,但眼神已经开始瞟向贺升手指划动的地方。


    湛哲赞许道:“贺升说的方向是对的。”


    “数学,尤其是几何和向量,本身就是对空间和关系的一种抽象描述。”


    “你的相机捕捉的是二维平面里的三维幻觉,而数学帮你理解三维空间里的真实关系。”


    他用筷子在火锅升腾的蒸汽中虚点:“比如你拍一个建筑,想要表现它的宏伟,你会选择仰拍,利用透视变形。”


    “这背后的原理,就涉及到射影几何。当然,不需要学那么深,但道理是相通的。”


    湛直宇听完迟疑了一会儿,思考过后,问道:“所以,那些什么向量坐标,其实就是给空间里的点啊线啊定个位?像PS里的图层和坐标轴?”


    “能这么理解,”贺升打了个响指,想起自己社团经常用的软件:“给你打个比方吧,像那种3D建模软件里,每个点都有它的XYZ坐标。”


    “移动一个点,或者改变一个向量的方向,整个模型的形态就变了。这跟你调整相机位置、焦距,改变画面透视是一个道理,底层逻辑都是数学。”


    “你再想啊,X轴Y轴Z轴,不就是你相机里的横平竖直?求两个向量的夹角,就是在算你取景时两个建筑物之间的几何关系。”


    接下来,就是贺升跟湛哲画示意图,讲解给湛直宇听,顺便解答他的困惑。


    最后,湛哲笑着说:“讲的很棒,贺升。跟我很合拍。”


    贺升也笑着,心想,能不合拍吗?哪儿都合过了。


    贺阳在对面听的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插嘴:“在火锅店整研讨会?这兴趣爱好真特别。”


    湛直宇头也不抬地踹了他一脚:“吃你的,别打扰我们搞艺术。”


    “艺术?”贺阳都觉得搞笑,“就你那43,27分的数学还艺术?”


    “滚,那是之前没开窍!”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氤氲。


    这顿饭吃了很久。


    后面湛哲跟贺升都没怎么吃,一个用摄影和建模打比方,一个从数学本质和空间关系入手,一起撬湛直宇这榆木脑袋。


    好在,大差不差能点通一点儿,没白白浪费口水。


    “那这个法向量,就是确定一个‘面’朝哪边?”


    “对。就像你拍照要确定光从哪边来,才能决定怎么布光,怎么突出主体。”贺升一口一个布丁,余光瞥见锅底惊了一下:


    “我操,这锅底马上干了,添水啊!”


    第94章 兄弟组vs舅甥组,王牌对王牌吗?有点意思


    这店里人实在是多,贺阳跑去叫了一圈,才喊来个服务员给添高汤。


    湛直宇还是有点儿不想信贺升的话,扒拉了两下头发,问:“姓贺的,你高考,数学真136?”


    贺升:“我有骗你的必要?”


    湛直宇回他:“是走了狗屎运吧?”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贺升拍了他一把,撵对面去了,自己跟湛哲挤在一起:“不服的话,下次考出来给我看看你什么实力。”


    “行,你等着,下次月考老子绝对比之前考得好。”


    “嗯,我等着呢。”贺升笑了,“要是你没考好,怎么说?”


    “考不好……”湛直宇卡壳了,他哪想过这个。


    “考不到及格线就乖乖叫我一声哥,以后我辅导你功课,不准顶嘴。”贺升幽幽开出条件。


    “滚,你想得美。”


    “哦,原来你不敢赌。”


    “嗬?……行,赌啊。但要是我考到了,你怎么办?”


    “随你提。”贺升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说的。”湛直宇眼眸微眯,“到时候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成交。”


    说完这句,贺升把一块猪肚喂到湛哲嘴边:“试试这个,还挺好吃的。”


    湛哲微微张开嘴,很自然的咬走。


    然后贺升支着额角,就这样看着湛哲,可能他们自己觉得没什么,但在别人眼里,跟快拉丝没什么区别了。


    湛直宇看了他们几眼,身子微侧,斜目看旁边的贺阳。


    这家伙,时不时刷手机,时不时跟客户聊天,大多是在沟通汽车保养方案和预留订单。


    平时看贺阳挺没心没肺不靠谱,一到工作上,他很认真,眉宇都凝了神。


    认真到,有点不适合他年纪的成熟。


    贺阳脾气挺好的,情绪也稳定,这大多都是这些年跟客户交流磨出来的好脾气。几年摸爬滚打,油污扳手磨硬了他的指节,也磨平了他身上不少棱角。


    他知道,要是脾气不好,会挣不着钱,所以就只能去跟别人陪笑脸。只有在特定情况或同类面前才会流露出那种咋呼。


    就像现在,他跟客户沟通完,放下手机看锅里翻滚的肉:“我操,这还有块大的,手慢无兄弟们!”


    等饭吃的差不多了,湛直宇举起相机,几个人合影了一张。


    相机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四个人挤在镜头里。贺升揽着湛哲的肩膀,笑得有点痞,湛哲微微侧头靠向他,唇角笑容清浅。


    湛直宇站在另一边,表情摆的很冷酷,最边上的贺阳呲着大白牙,比了个公式的剪刀手,一头金毛惹眼。


    湛直宇拍完看了。


    四张脸,没一张差的。特别是拍照的这个,爸爸来的吧。


    “黄毛狗,你表情管理废了。”湛直宇惯性吐槽。


    “滚,老子帅得很。”


    贺阳凑过去看,“哎,其实拍得还行,能拍出来我十分之一的帅,也算你牛逼了。”


    贺升也探头看了一眼,挑眉:“我的应该也帅吧?”


    “你也就靠脸撑着了。”


    “少bb,传出来了记得发我一份。”


    他们吃完之后,湛直宇又扯犊子要去打台球,理由是,要跟贺升不带有余力的打一场,都不准玩虚的,玩的还是父子局,输的叫爸爸。


    不曾想,在湛哲那个年代,台球正是一项很流行的大众休闲活动之一。


    抵达战场。


    台球厅内泛着淡淡的烟味,很多人都习惯边打台球边抽烟,他们开了台离人较远的台,打四人,要分两队。


    “摸牌分组,点数大的两人一组,点数小的两人一组。”湛直宇从服务生那里拿来一副扑克洗牌。


    四人依次抽牌。


    贺升亮牌,红桃K。


    贺阳亮牌,方块10。


    湛直宇亮牌,黑桃A。


    湛哲最后亮牌,梅花3。


    他轻轻“啊”了一声,指节夹着扑克,有点怀旧:“我们那时候,街上很多台球摊子,几毛钱就能打一局,现在贵了。”


    “啧,”贺升看了一眼湛哲的牌,又看看自己和贺阳的,“看来是我跟咩仔一组了。”


    没能和湛哲同队,有点儿小遗憾。


    湛直宇倒是挺满意,跟湛哲碰了下拳:“舅,跟我一起干翻他们。”


    哦?兄弟组vs舅甥组,王牌对王牌吗?有点意思。


    湛哲被他这句话逗得微微一笑:“好,我尽力跟得上你们。”


    “玩法?”贺升看向湛直宇,这小子提的父子局。


    “舅,你们那会儿四个人都是怎么玩的?”


    他怕湛哲玩不明白他们现在的局。


    湛哲将那张梅花3的扑克牌轻轻放在台边,指尖点了点,唇角微弯:“我那会儿,四个人也多是对打。玩法大同小异,叫摸牌或者抢分。”


    他走到球台边随手拿起一根公杆,“每人摸一张牌,牌面点数就是自己的号码。”


    “比如我这张3,”他拿起那张梅花3示意,“那我这一局,就负责把1到7号球,还有黑8打进。”


    “这个玩过。”贺升看他,“每人负责一半的球,我和阳仔负责8到15号。”


    “对。”


    湛哲点头,“最后看哪一组先把各自负责的球全部清完,再由任意一人打进黑8,就算赢。”


    规则简单明了。


    “行,就这个。”湛直宇拍板,眼神挑衅的看向两兄弟,“父子局,输的那组叫赢的那组爸爸,敢吗?”


    这一下子给贺阳整笑了,扛起球杆:“我等着你叫我爸爸。”


    湛哲跟贺升没说话,他们两个在用巧粉擦拭杆头,互相对视一眼,湛哲笑的别有深意。


    贺升:“……”


    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用口型说:别虐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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