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他妈又骂他了，正想问怎么了，湛直宇一声不吭，跟个炮弹一样猛地撞上来抱了他一下。
那拥抱来得突然又用力，贺阳都能感觉到湛直宇砰砰的心跳，和他微微发抖的手臂。
没两秒，湛直宇又狠狠把他推开，力气大的让他差点摔地上。
“你大爷的你要干啥？”贺阳当时懵了，站稳后看着湛直宇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面庞，那句“有病啊”停在嗓子眼里没骂出来。
湛直宇别开脸，胡乱抹了把眼睛，声音沙哑又冲，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看你妈看，赶紧走了！”
然后就一路沉默到现在，到了火锅店之后选好菜，也不在店里待着，跑出去吹冷风。
贺阳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他抓了下自己在灯光下耀眼的金发，认为还是干饭重要。于是又埋头苦吃起来。
不过，这场饭最不自在的还是湛直宇。
很猎奇。
真的。
面前，一个是他死了二十年的舅，一个……勉强算他半个哥的混蛋玩意儿，这俩…？？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连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都没有，但湛直宇的世界观还是在崩塌与重建中反复横跳。
湛哲注意到外甥那难言到快要冒烟的眼神，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
“直宇，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
被点名了，湛直宇身体瞬间绷直，像被老师抽查到的小学生。他张了张嘴，一堆问题在脑子里打架，最后挤出来的却是：
“你，真的是我舅？……不是我妈找来骗人的？”
不是，这话问的太傻逼了，他自己说完都觉得傻逼。
那长相，那神态，加上亲妈认证，怎么可能是假的。
湛哲并没有介意，反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是我。”
他停顿一下，看着湛直宇惴惴不安欲言又止的神情，语气放得更缓：“吓到你了？”
湛直宇想维持住自己酷哥的形象，就摇头。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湛哲淡淡颔首，声音维持着温和，为湛直宇夹了一片油亮的牛肉，又给贺升夹了一片，问道：“听若宁说，你现在不怎么喜欢学校里的课程？”
果然。
这种问题，就连自己的天才舅舅也要问。
湛直宇脸上的表情霎时淡了些，“嗯”了一声，没多说。
“那，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湛哲又道，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询问，“除了去酒吧和那些人喝酒，还有打游戏。”
湛直宇抬眼。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泡在酒吧里喝酒？他妈都不知道呢。
贺升拉开对话的天窗为湛直宇解惑，“那次我爸手术，我去酒吧找你借钱，电话是哲哥给你打的。”
“后面你说你喝醉看到舅舅在旁边看你……那，其实是真的。”
“嗯，还有你和贺升第一次在咖啡店见面，”湛哲接话，“不，或者说，在你用相机拍照贺升误入镜头那次，我和你就见过了。”
湛直宇愣住。
他想起那次国庆节假日在老街，他举起相机捕捉城市光影缝隙的刹那，镜头里意外闯入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是贺升。
当时他只觉这人有些特别，却没想到，舅舅那时就在旁边。
还有酒吧那次，原来不是幻觉。他醉眼朦胧中看到的，站在贺升身边那个担忧望着他的模糊影子，真的是舅舅。
所以，舅舅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湛直宇心脏骤然漏拍。
“……相机。”
沉默稍许，湛直宇闷声开口，“我喜欢拍照。”
比如今天下午，他刚给贺阳拍过。
一边说真踏马丑，有够恶心的，删了，一边还是留了下来。
“拍照？”
湛哲丝毫不意外这么刺的少年会喜欢这种需要沉静心底的东西，反而很感兴趣的追问，“摄影是很好的艺术，能表达内心的想法。拍的什么样的照片？”
“就.…随便拍拍。”
湛直宇似乎不太习惯谈论这个，语气有些干硬，“街景，人，乱七八糟的，没什么特别。”
他说着，摸向自己随身带的包，里面就装着他的相机，这相机价值不菲，没等湛哲要求，湛直宇自己就翻了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贺升把脑袋凑过来看。
照片大多是黑白色调，构图跟光影都很有想法。
有清晨的老街，有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老人，有雨天车窗上蜿蜒滑落的水珠，有黄昏时分飞过城市上空的鸽群。
这些照片很细腻，和湛直宇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刺头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贺升也有些诧异，他没看过湛直宇拍的照片，今天才知道，这小子，原来内心里藏着这么一个细腻敏感的世界。
湛哲一张张翻看着，看得很仔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温和，渐渐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很有灵气。”
他放下相机，看向湛直宇，认真地说：“你的镜头里，有故事。”
湛直宇抬起头，压根儿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但嘴上还是硬：“呵，瞎拍而已。”
“不是瞎拍。”湛哲摇摇头，“构图，光影，还有捕捉情绪的直觉很敏锐，这些是天赋。”
再往旁边翻，入眼的是贺阳呲个大牙对着镜头乐呵的表情，一看就是故意搞的抽象，拍的很有恶趣味。
湛哲抿了下嘴，忍着没笑出来，递还回去：“喜欢的话，就尽情去学吧。”
“不用把它当成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了不起的事业，就当是为了表达，为了自己的喜好。”
第93章 性感贺老师湛老师在线教习
湛直宇接过相机，金属外壳上更冷了。
面对湛哲肯定的表扬，他有点儿错乱。
他习惯了来自姥爷的否定，习惯了姥姥失望的眼神，甚至习惯了用更妈见打的叛逆去对抗那些“你该像你舅舅一样”的期望。
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如此平和又笃定地告诉他，他的“喜欢”本身，是可以去追求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把相机收回包里。
“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虽然那些年我的精力大多在画画上，但学历……”
湛哲两根手指在一起摩擦了下，“被聘请去东岚之前，也学完了大学所有课程，每个方面都会一些。”
他温和的眼神中可算是多出了一丝属于师者的状态：“尤其是数学，我看你似乎很头疼？”
湛直宇：“……”
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数学稀烂的不行，别说上次那个43分让贺升笑了好一段时间，他后面更是牛逼到还考了个27的。
贺升没忍住笑了：“何止是头疼，他那卷子我放地上踩两脚都不止那点分。”
湛直宇抬起手臂一个刀马：“滚！有你什么事？你牛逼你高考考多少分？”
“136，数学。”
“。。”
他指着门口：“滚出去。”
贺升咬了口红糖糍粑，含糊不清的说：“我是你哥。”
“那你爬出去。”
“……”贺升扯了下嘴角，“就没有体面点的方式了？”
“还想穿西装？”
贺升不想跟湛直宇说话了。
这时，湛哲轻轻敲了敲桌面，两个人同时噤声，他轻咳一声，拿起手边一根干净的筷子。
“数学确实需要一些方法和耐心。如果学校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你，或许可以试试别的角度。”
湛哲说着，用筷子蘸了点清水，接着在光洁的桌面上随手画下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你看，这道题的核心，其实是空间想象。与其对着公式死记硬背，不如先在脑子里把它搭建起来。”
他没有直接讲解繁琐的公式推导，而是用最直观的方式，将抽象的数学概念与湛直宇所熟悉的摄影构图与光影透视联系起来。
湛直宇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但随着湛哲的讲述，他的眼睛渐渐起了精神。
那些枯燥的符号和图形，在湛哲的引导下，就像变成了可以触摸构建的实体，他饭也不吃了，仔细听讲。
“……所以，这里的关键不是计算，而是理解它的‘结构’。”
湛哲看向若有所思的湛直宇，“就像你拍照，要先找好角度和构图，而不是胡乱按下快门，对吗？”
几何图形的水痕桌面上逐渐蒸发变淡，湛直宇皱了皱眉，但还是“嗯”了一声。
一直旁听的贺升咽下嘴里的糍粑，擦了擦手，也加入了讨论。
他没看湛直宇，而是用手指在桌上那个图形旁边虚画了一条辅助线。
“哲哥这个比喻挺贴切的。”贺升轻笑着开口，“就拿你上次卡壳的那道空间向量题来说，本质上就是个立体构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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