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实则是湛哲,微微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浅,却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重新坐下,动作从容不迫,将烤炉上快要烤焦的肉片夹到湛直宇的碗里。


    “肉要焦了,先吃东西吧。”


    湛哲的声音很温和,“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如果我的画风让你觉得熟悉,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这个?我对绘画本身很感兴趣。”


    “。。。”


    这性子转变的太清新脱俗。


    湛直宇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这张长相优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失败了。


    “…你的画。”


    湛直宇语气生硬,揉了两下脖颈:“上面的线条处理跟用色习惯,很像我看过的一位上世纪画家的旧作,整体风格在现在并不流行。”


    “是吗?”湛哲咬了一口碗里贺升烤完还没吃上的熟肉:“可能我比较喜欢传统一点的东西,你看的是哪位画家的作品?”


    “不是某个特定的画家。”


    湛直宇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的更厉害了:“至少在公开的画坛上,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


    因为已经被埋名了。


    不知怎的,湛直宇心里突然有点烦,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就想跟贺升多说点儿话。


    “我看的那些是我妈收藏的一些旧稿,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算是我舅舅的遗物。”


    “舅舅?”


    听到这个词,湛哲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道:“啊,是遗物的话,很抱歉听到这个……”


    “无所谓。”湛直宇摇头,耳廓上佩戴的耳骨钉银环衬得整张脸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惘然,“我没见过他。”


    他努了下嘴。


    就好像那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湛哲这样温温柔柔的跟他说话,他就把话匣子打开了。


    “我妈说他是个天才,真正的天才。可惜,死得太早。”


    “所以你这个作品画风……总之我想问的是,你知道湛哲这个名字吗?”


    湛直宇盯着贺升的眼睛,少年感的嗓音清亮且松弛:“自从他死了之后,市面上再也没有出现过跟他那么像的作品,我妈觉得你是个人才,才让我亲自来见你。”


    当从这个少年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湛哲的心情产生了那么一刹那的悸动。


    他怔怔的,致使看起来有些呆。


    “你舅舅,叫这个名字?”


    “嗯。”


    “这次的项目比较大,涉及到的元素也广泛。对我妈来说,最符合她心目中效果的,只有我舅舅的作品。”


    湛直宇吐了口气,歪斜身子,将脑袋靠在墙缘。许是灯光太温柔,也只有这样,才会给人一种他很乖的错觉。


    但这小子嘴里讲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她手底下的人在大范围搜罗和模仿着像我舅舅遗作画风的成果,结果画出来的,比拉的还稀……”


    咣当——


    接管回身体的时候,贺升差点又趴在桌子上。


    双手扣住桌子边沿,下巴不轻不重磕了一下,贺升闷哼一声,捂住嘴巴。


    湛直宇的话音戛然而止,他忽而伸出中指戳了两下贺升的脑袋:“你饿死鬼转世吗?脸伸碗里干什么。”


    “我去你的。”贺升并不客气地打开他手。


    “?”


    看了看自己被打开的手,湛直宇欲言又止,觉得这个味儿对了,也是一点就炸,满脸无语道:“有病。你人格分裂吗?”


    “关你什么事。”


    贺升调整着身体状况,吸了口凉气道:“说正事,你舅舅,叫湛哲?”


    “嗯。”


    “哈?艹,你妈不会叫湛若宁吧?”


    “对。”


    “父亲呢,项扬声?”


    “……”


    湛直宇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反感,眼神暗了下,同时也好奇,这个贺升怎么连他死了快二十年的便宜爹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早死了。”


    这次轮到贺升缄默了。


    看着湛直宇一双跟他相似的眼睛。


    他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终究还是基城太小了吗,现在面前这个跟混混一样的小子,算得上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湛哲的外甥,生物学上父亲的另一个亲生儿子……


    贺升嘴唇翕动,老半天,整出来一句:


    “我是你哥。”


    第63章 三局两胜


    “你是我哥?”


    湛直宇想都没想,直接竖起自己修长的中指:“傻逼,老子还是你爹呢。我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滚,傻蛋玩意儿……”贺升也觉得事情有些狗血,他本来是打算等贺平忠这事儿过去,就去打听湛哲家里的消息。


    没想到现在直接撞到了人家外甥,还要用他的画,跟他妹妹的公司合作上了。


    “有空的话,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湛直宇点了点眼下的地方说:“黑眼圈这么重,你精神出现混乱了,幻想症?”


    “不。”贺升微笑着咬牙切齿说:“我现在好极了。”


    贺升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奶奶曾说,廖万夕是在当年被湛若宁撕走的,那他的存在让她知道了,也好不到哪去,可能还会招来白眼。


    不过,现在比较尴尬的就是——


    湛哲。


    贺升看向跑到了对面的湛哲。


    他眼睛微亮,对着湛直宇左看右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少年毛茸茸的脑袋瓜子,化身成了一个慈爱的舅舅。


    “他的眼睛和你好像啊,贺升。”


    “这就是我妹妹的孩子,我的后辈吗?”


    湛直宇觉得跟前凉飕飕的,吸了吸鼻子,又凉又痒:“阿嚏——!”


    “咳咳……靠?怎么这么冷?”


    贺升这才关注到湛直宇身上的校服,还是夏季那种比较薄的款式,黑白相间的短袖款,没有外套。


    因为烤肉店本来就比较热,有些商家还会在这种气候下开冷空调,再加上旁边有个鬼,冷是必然的。


    贺升把自己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丢给他:“穿上。”


    “?”


    贺升嘬了口小甜水儿,“你看着不像抵抗力好的人,不经常运动吧。”


    湛直宇有点儿嫌弃:“我运不运动关你屁事儿,叼毛。”


    贺升:【捏紧拳头】我忍(ー`′ー?)


    起初湛直宇还能嘴硬不穿,等后面实在冷的厉害,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把这件尺码款式跟他差不多的外套穿上了。


    两个人貌似都把合作的事情给忘了。


    再吃了点儿东西,贺升时不时旁敲侧击些他家里的事儿,说了不少,也就得到了点儿有用但不多的消息。


    比如,湛直宇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基城。


    爹死了,妈在其他城市驻扎工作,自身是姥姥姥爷跟保姆带大的。


    他小了贺升一岁八个月,十七岁多点儿,跟贺阳一样大。


    其实贺升也看出来了,湛直宇的叛逆不是没原因的,他的姥姥姥爷有些守旧,老妈忙于工作对他管理不多,再加上现在这个时代变化,时间一久,自然而然就滋生出了叛逆的性格。


    吃完饭,湛直宇忽然问他:“会打台球吗?”


    “想打?”


    “嗯。”湛直宇把贺升那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配上他那头亚麻棕的头发和耳钉,有种别扭的帅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两点多,我回家也是睡觉或者打游戏,没意思。操,别墨迹,你会不会?”


    贺升确实会。


    以前在修理厂隔壁二楼就有个小台球厅,还只要十块钱一小时。他跟贺阳没少泡在里面,技术算不上顶尖,但在业余玩家里也算拿得出手。


    他看着湛直宇。


    心里盘算着合作的事还没谈出个所以然,但这小子又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儿。硬拉着谈正事,估计效果更差。


    “会一点。”贺升点头。


    “行,那走吧。”湛直宇说完,也不等贺升跟没跟上,自顾自就往外走,一副爱来不来的架势。


    “要去吗?哲哥。”贺升问湛哲,“你这外甥不好伺候啊。”


    “去陪陪他吧。”


    湛哲凝望着湛直宇与贺升神似的后背:“他看起来很孤独。”


    显然,湛哲能看到的比表面要多的多。


    贺升无奈地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湛直宇找的台球厅离这儿不远,装修得还挺新潮,灯光偏暗,放着节奏感不错的音乐。


    这个点人不多,只有几桌人在玩。湛直宇似乎是常客,轻车熟路地在前台开了张台子,拿起球杆擦巧粉。


    “打什么?斯诺克还是中八?”


    “中八吧,简单点。”


    “那赌点什么?”湛直宇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


    贺升挑眉:“你想赌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