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不了我哥像我一样一辈子摸机油扳手,不行,哥,真的不行……”
贺阳已经哭了,他紧紧抓着贺升的手:“我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又能过得好吗?我起码不能让你连学都不能上,这样还算什么男人啊?”
面对弟弟的质问,贺升沉默了。
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抹去贺阳脸上的泪痕。
“哭屁。”
“你现在的样子,又像哪门子男人。”
贺阳一下子扭开头,胡乱地用袖子擦脸。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反正我不同意。店里的事你别管,我想办法,你后天,必须给我回学校去!”
说完,他像是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或者被贺升说服,猛地转身,跑着离开了走廊。
贺阳走了。
望着弟弟消失的背影,贺升没有追。
肩膀被抓破的地方,隔着衣物传来细微的刺痛。他贴着墙蹲下,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自嘲道:“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想着用留级这种蠢办法。”
湛哲眨眼。
望着贺阳离开的方向,他蹲下身,声音就像浸了水的月亮:“阳仔他在心疼你。”
“你的想法也不是蠢。”他微微歪头,试图看清贺升低垂脸上的表情,“是责任太重了。你想扛起来,这很好。”
湛哲算是半跪在贺升跟前了,他抱住眼前这个少年,尽可能轻柔地抚摸他的脑袋,道:“抱歉贺升,我不是太懂现在的钱……是多少,要怎么赚。”
“缺的很多吗?”
贺升嗯了声。
“那个扑街仔,毛还没长齐就说去借去贷,完全就是个火坑……”
贺升眼眶有些发红,但里面没有泪,除了红血丝,看着就只有像挣扎一样的狼藉。
“你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湛哲碰向他被挠破的肩膀周围,血迹早已干涸在衣服上:“这里疼不疼?”
“不疼。”
“我疼。”
贺升这才抬起眼,吸了吸鼻子,伸手抚上湛哲半边脸:“哪里不舒服吗?”
湛哲摇头,看着他眼睛说:“我在替你疼。”
他眉毛蹙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我想帮你些什么,也想让叔叔快点痊愈好起来。”
“那次在社团,我有听到社长他们说动画是一件可以赚钱的事,那画是不是也可以……画的好的,也可以卖钱。”
这么一说,贺升才记起来。
湛哲可是在二十年前的那个90年代,以十八九岁的年纪,拿着奖项和在领域里自己的独特见解,被学校特聘过去当的老师。
这种条件,别说是放在二十年前,就是现在,也很牛逼哄哄了吧?
这种事细想不得,贺升直接就怔了一会儿。
因为湛哲的外表看起来太过于软,很容易就让人忽视他本质上的能力有多强。
“贺升,阳仔说的对,不要去留级。”
“我们可以在学校里抽时间,让我附身你去画画,我会努力找之前的感觉,画出让很多人都满意的作品。”
第56章 慰藉
“你……画画?卖钱?”
“嗯。”
湛哲很认真地点头,“虽然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拿起笔的感觉……还在。社长他们那次在一起说,现在的画稿,在网上就可以卖钱。”
他两只手一起,一只与贺升十指相扣,另一只攥着贺升的手腕:“让我帮你,贺升,不要留级,可以吗?”
贺升沉默了。
他下意识又想抬手去挠肩膀,却被湛哲的目光制止。
看着眼前那双清澈又带着急切的眼眸,贺升的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
“老实说,哲哥。”
他突然问:“你在可怜我吗?”
双目交汇,湛哲的眼神里出现一丝茫然。
“不、不可以是喜欢吗?”
贺升的嘴巴很软。
可他浑身上下,又好像嘴最硬。
湛哲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开窍了似,贴上来轻轻吻了下贺升的嘴巴。
这个吻冰冷且柔软,在漆黑又空虚的孤独夜晚里,很容易让人上瘾。
一触即离,贺升贴着墙的腰线都绷紧了,他忽然摁住湛哲,错开了脸,呼吸变得炽热,胸膛起起伏伏。
湛哲不安地将他手越握越紧,生怕下一秒他跑了似的,眼神光芒闪烁:“我对你有了感情,就不想看到你不开心,贺升,我……”
“湛哲。”
贺升打断他,断断续续抽了口气。
他微斜着上半身,手指抠住袖口,说:“…亲我脖子。”
湛哲不明白贺升为什么突然这么要求。
但还是依言俯上前,用唇瓣试探性地碰了碰他脖颈侧面跳动的脉搏。
那里皮肤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
贺升一条手臂回抱住他。没有活人的湿热,湛哲却能给他一种可以抚平焦躁的清凉,像夏夜静淌的溪流,缓缓流过他紧绷的神经。
贺升阖着眼,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触感。
湛哲的学习摸索能力不差。
最初的生涩过后,他就轻轻啄吻,然后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那一小片皮肤。
冰冷的湿润感让贺升身体颤了一下。脖颈是男生很敏感的部位,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气音……
“不舒服吗……?”湛哲询道。
贺升没说话,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插入湛哲柔软微凉的头发间。
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按住,让他更贴近自己。
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时不时传来的仪器滴答声。他们躲在墙壁形成的阴影里,相互慰藉。
湛哲的吻还在继续。
并开始带上一点点力度。
像是在印下痕迹,又像是在吮吸。
贺升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块即将干涸的土地,湛哲是夜间唯一的露水,冰冷,对他来言,又弥足珍贵。
这个漫长而细致的颈间吻,一直到贺升觉得自己被亲的快起了反应,才缓缓停止。
湛哲稍稍退开一点点,但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看着贺升脖子上那块被他弄得微微发红的皮肤,小声问:
“这样真的可以吗?”
“呃嗬。”
贺升轻叹了口气。
他用手,抓了抓脖子,那里变得比湛哲原本亲上去的颜色更红了。
“先进去吧。估摸着,等下黄毛羊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
贺升还是很懂贺阳的。
进去没一会儿,小老弟就眼睛红肿的回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瘦肉粥,哽咽着嗓子:“哥……给你买的。”
贺升接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坐下。”
贺阳站着不动。
“我不留级了。”贺升开口。
他摸着脖子,和贺阳认认真真谈了一次,没有争吵,只是平静地分析了现状,和未来的打算。
当听到湛哲以往的职业工作,要帮他们画画赚钱,也能让贺升不用停止学业时,贺阳那激动的,都快给他跪了。
“哥,湛哲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不行,我一定要去给你上香烧纸钱元宝,我要烧到让你在下面当上首富……!”
他话还没说完,就吃了他哥一个暴栗!
“妈的闭嘴,爸等下被吵醒了。”
“er…”贺阳蹲一边捂着嘴哭去了。
“…”
贺升扶着额头。
和湛哲对视一眼,又看着贺阳道:“所以,店里就交给你,多辛苦点儿。等什么时候有空,我也会来这儿看爸的。”
至此。
接下来的两天,贺升仍忙碌在医院里。
免疫球蛋白的治疗还在进行,贺平忠的不良反应渐渐减轻,但肢体无力感的改善不明显,神经恢复还需要时间。
贺升跟湛哲大致商讨了一下现在的网络发展情况,没什么问题,就抽空把自己的数位板,电脑,平板等等等等一系列工具全捎来了。
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独自寻安静的地方,让湛哲来尝试。
工具和软件,这些新东西让湛哲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但绘画的本质是相通的,再加上数字动画社的社团课他有到处看了点儿东西,学习成效也就飞速。
很快,笔尖在板子上滑动的声音就变得细腻而连续。
屏幕上的线条从生涩到流畅,几乎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现世了一个极具动态和故事性的角色草稿。
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左右。
出来的成图线条精准,透视完美,光影处理得极具专业水准,一眼看去,功底扎实的要比海深。
“……哲哥。”
“你简直是个宝藏。”
对于贺升来说,现在湛哲完全就是他命中的幸运星。可附身一旦脱离,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就会瞬间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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