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啊。
多像啊。
脾气像,人也像。
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拴住只剩下的贺升啊……
“真是的。”
贺升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突然用一种看穿了一切的眼神,回看向廖万夕:“妈。你是在通过我,找谁的痕迹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啊,我吃什么要管,穿什么要管,连我自由选择的意愿都被强制取消了,只在我身上施加你自己的想法。”
“你的爱,真的是爱吗?”
“你在质疑妈妈对你的爱?”
“难道我迄今为止给你的一切,不都是爱吗?给你的爱,有被贺阳分走哪怕一点吗?”
“……”
这反方向的质问让贺升表情古怪起来。
“如果您用对贺阳同样漠不关心的方式对我的话,我只会觉得我是个没妈的小子,亦或者不是您亲生的。”
“时间久了,也就不会觉得有什么。”
“就像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不会因为没有拥有到的感情而变得迷失自我方向,路是要越走越直,不是越来越绕,迷失在途径里。”
“所以——”贺升又点了一根,拉过廖万夕的手,夹进她纤细的指节中。
“笔记的内容,是您大学时期爱的人,喜欢上湛老师了,是吗?”
“h……”
廖万夕微颤着手跟贺升对视。
贺升太高了,低着眼看她。眸色漆黑,黑压压的就像片静谧的黑夜,找不出任何破绽和可以波动的地方。
这样的表情。
“……”
让人感到无比心悸。
“啪嗒”
烟掉落在桌上。
廖万夕扑向贺升,紧紧搂住他的背,指甲抓的贺升背上的肉生疼。
对于这突然来的拥抱,贺升连坐态都没有摇晃一下。
感受到廖万夕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贺升视线定在桌上还燃着的烟,伸手捏起。
很快,一片缭绕的烟雾飘上了空中。
……
……
【AAA飞远汽修贺阳】:哥,你在那边还好吧?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AAA飞远汽修贺阳】:[语音]
[“它这国庆假期一结束,生意就会冷一段时间,没那么紧凑了。昂~这段时间赚的还不少,就是我手上又磨出来个茧,靠,真丑。”]
“……”
手机屏幕熄灭。
摁了摁眉心,贺升将手机丢到身后的床上,不想去看。
他佝偻着背坐在地上背靠床板,曲起一条腿,烦躁地挠了两下肩膀。
“我猜的很对。”他看着地板说:“对的还他妈不止一个。”
啧了一声,贺升身上气息浮躁的很明显,他两腿一伸,像是老实人用尽了一切手段,然后没招儿了。
“没想到,我真不是我爸亲生的。”
“贺阳也只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湛哲坐在他对面,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一脸郁郁寡欢。
今晚玉兰阁里,在贺升的步步为营下,廖万夕最终坦白了。
事情的最起因,是她曾经在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生,后来为了追上这个男生,选择跟他报了一样的志愿,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男生喜欢艺术绘画。
廖万夕也就跟着学,希望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学第一年,学校特招进来一名跟学生同龄的年轻老师,据说在绘画领域有不小的造诣和独特见解,是个很优秀的人。
刚到学校。
老师果然很受欢迎。
他长相好看,性格温柔,能跟学生打成一片。
能作为老师的同时,也能成为朋友。
所以。
大家都喜欢老师。
包括廖万夕……也差点觉得,自己是喜欢上了老师。
每一次指导,夸奖,侃侃而谈,都在让她逐步陷入两难的僵局。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道自己的情感矛盾,该怎么解决。
直到有一次她课后再去画室找老师,撞见自己喜欢的男生,在对老师忠心而诚挚的进行着一场告白。
两个男人。
。。
当时廖万夕想。两个男人,怎么可以……
自己<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了那么多年的男生,最后居然变成了同性恋对男老师告白?
[……]
[都是老师的错。]
[一定吧,一定是老师的错吧……身为老师,为什么不管好自己,要散发那种魅力让学生喜欢啊……?]
[老师的这张脸,怎么能长得那么吸引同性……真恶心,哪有正经老师会这个样子啊,不去跟学生保持距离,到处接近……]
[阿哲老师的长相…不论男女都很喜欢啊?]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待在学校担任老师?不觉得羞愧吗?还有脸教的下去吗?…]
[我……真想让你去死。]
———
大概就是这样。
地震突然就来了,席卷了这座城市,也如愿带走了这位年轻的老师。
为了回去救教学楼里被砸住腿的学生,原本跑出去的湛哲又折返回去,最终砸住腿的学生获救,老师死在废墟底下,至今未找到尸体。
而廖万夕,就在那个男生沉浸在老师死亡的空窗期里,稀里糊涂成功的跟他走在了一起。并在之后的时间里,怀上了贺升。
“原来奶奶说的她给有钱人当二奶,想用怀孕的肚子上位,是这么回事。”
贺升叹了口气,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鬼。
这回,是真货真价实的可怜鬼了。
就算是男人,湛哲的这张脸,也一直都在让廖万夕嫉妒啊。
等等……不对。
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
湛哲死了,廖万夕也跟那个男的,他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在一起了,就算后面两个人分开,那廖万夕起码不是跟他也算在一起过吗?为什么至今还在恨湛哲?
“我,好像真的很可恶。”
湛哲忽然开口。
两行清泪顺着他脸颊静静滑落,“这些都是我的存在导致的错,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当老师,就不会耽误你妈妈和他的感情,让你的家庭变成这样……”
“即便死了这么久,也因为当时的缘故,让已经出生这么长时间的你依然不幸福,我应该赎罪的…。”
好难过。
都这么难过了,脑袋还失忆了。
湛哲用力挤压着手指,肩膀微微发抖,他整个鬼状况就像信号不好的网络,仿佛下一秒就能碎掉。
第43章 是,我刚才是想亲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能这么龌龊
那晚贺升没有回家,离开饭局,打车去酒店开了间房。
口袋里的烟盒见底,只剩下最后一根,看着湛哲一直在面前流泪,他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叫贺升。所以可能命里就带着直,也不会安慰人。
在酒店不大不小的空间,两个阴阳相隔的人,好像走的是一样不好的命运。就像火车轨道,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也就受着同样的波折。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嗯……最后一根了。”贺升晃了晃烟盒。
他没有烟瘾,只是找不到出口发泄的时候,需要这个东西排忧。
就是最近这个烟的消耗量明显加多。
“还想让你陪我一根,没办法了——”
说着,贺升把烟盒投向垃圾桶,像那次投篮一样,精准命中。
大家都很难过,看着没什么问题的贺升,只不过是更会内敛自己一点儿。
他对湛哲有同情心和怜悯心。
天妒英才吗?让年轻时的湛哲遭此横祸,尸骨无存,魂魄也没有归宿。
贺升垂下眼睛,宽慰似的说:“哪怕你对这个世界生出点儿怨恨也好啊。为什么死了还要自责自己呢。”
说完这句话,贺升和湛哲对视了很久。
看着一滴滴落不进现实的眼泪从湛哲那张还有些少年青涩的脸上滑落时,贺升承认,他的心里好像多了比曾经更复杂的褶皱。
他说不清这种拧在一起的感觉是什么,只以为,自己是觉得湛哲可怜的形象加深了。
谁也没有说话。
也没有时间的计时。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
还是贺升开口了。
他脱了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朝湛哲微微张开双臂,小臂青筋纹路依旧那么张力:“我抱不住你,你来。”
抱住湛哲,就好像抱住了整个冬天。
冰凉凉,清冷冷。
就好像缺一个太阳,给他照回春。
贺升的手臂虚环着他,尽管无法实质性地拥抱,但这个姿态本身就已足够。他下颌轻轻抵着湛哲的额头,“本质上来讲,谁都没有错。”
“喜欢没有错,当老师没有错,长得好看也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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