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升和室友们按照课表找到上《大学计算机基础》课的大教室。
一进去，就不可避免嗅到了那种新鲜书本的印刷气味。
他错开了跟许文他们坐在一起，借着个子高，怕影响到别人的理由，选了较为偏后的座位。
刚坐下，一股凉意贴着他腿根过来。
“贺升，那个亮亮的大板子就是你们上课用的？”湛哲凑近贺升耳边，冰冷的气息吹得贺升耳廓发痒，嗓子发干。
“嗯，那是投影仪，放课件用的。”
贺升压低声音快速回答，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手指不经意地捏了捏耳垂。
“课件是什么？”
“就是老师要讲的东西，放在上面给大家看。”
“哦……”
湛哲点点头，注意力又被教授手里那个小小的，一按还会伸长的笔吸引，“好像棍子。”
“…人家是翻页笔。”
没多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走上讲台，宣布着课程开始。
教授讲课的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很大。
从计算机发展史，讲到二进制基础。
这是大学第一堂课，贺升听得还算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
一开始，湛哲也能正襟危坐，可很快，教授说的那些陌生术语和概念就让他陷入了迷茫，眼神开始放空。
直到教授讲到中央处理器是计算机的大脑时，湛哲又来了精神，去扯贺升的衣袖，小声问：“贺升，那我的大脑在哪里？”
贺升：“。？”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让他怎么回答？
鬼魂的思维处理器在哪里？
“……你没有大脑。”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追加道，“或者说你的大脑可能就是你本身的存在形式？……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湛哲“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满意。
他的脑子怎么可能是他的身体呢？
贺升也没有很聪明嘛！
老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ppt翻过一页又一页。
看到屏幕上出现早期庞大到占据整个房间的计算机图片时，湛哲双手捧脸，一眨不眨盯着：“这箱子真大啊。”
贺升：“这是第一代计算机。”
“它能做什么？”
“计算。”
“计算什么？”
“很多……比如导弹轨道？”
“导弹是什么？”
“一种会飞的炸弹。”
“哇……”
后面湛哲也没再叭叭，他斜歪着身体，脑袋靠在贺升肩上，有时候自己勾头自娱自乐，有时候看贺升做笔记，也会看贺升的侧脸。
然后他说：“我发现你长得真好看。”
贺升呵呵两声，歪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王笑：“是的，就是这么帅。”
湛哲：“自恋鬼。”
贺升：“？”
贺升被这句“自恋鬼”噎得说不出话，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地靠在他肩上，丝毫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在场的鬼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湛哲身体散发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夏衣，传递到贺升的肩膀上，贺升挠了挠肩，觉得自己不应该跟湛哲拌嘴，因为好像不是很能说的过他。
讲台上的教授突然拍拍手道：“好了，理论基础部分就讲到这里。下面我们进行一个简单的随堂互动。”
老教授操作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大家微信扫一下，我们做个关于计算机发展史知识点的选择题小测验，限时五分钟。”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掏手机的声音。
贺升也拿出手机，点开扫一扫。
一有新鲜东西，湛哲的十万个为什么定律必定会触发，他几乎快要钻进贺升手机屏幕里，冰凉的髮丝蹭过贺升脸颊：“这是考试吗？”
贺升微微偏头，这份冰凉有些痒痒的，回道：“不是，只是课堂测验，不重要。”
湛哲看着贺升点开链接，上面跳出十道选择题。
贺升粗略看了几眼，就开始勾选项了。
这些基础内容他预习过，不算难。
第三题，问世界上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叫什么时，没等贺升点选项，湛哲的声音先响起来了：“选A。”
贺升手指一顿。
题目选项里有ENIAC，有EDVAC，也有其他名字。
他疑惑地瞥了肩头的鬼一眼。这家伙连导弹是个啥都不知道，还能知道这个？
ENIAC确实是正确答案。
难道湛哲生前接触过计算机相关的知识？印象太深，就算失忆了还记得？
贺升选了ENIAC。
“对了！”看到选完之后题目下面跳出的正确答案，湛哲很高兴，“看，我说选A吧。”
“……装货。”
贺升嘴上嫌弃，心里却留了意。他又连续做了几题，湛哲偶尔会在他犹豫时插嘴选答案，有时对有时错。
直到最后一题，问计算机的基本工作原理是基于什么。
“二进制。”
没等贺升看选项，湛哲就抢答了，语气肯定，“刚才那个老师说了，0和1。”
贺升失笑。
这道题他本来就会。
他一边勾选正确答案，一边抬手，想揉揉湛哲那颗看起来有点小得意的脑袋。
手指毫无意外穿了过去，只在空气里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
两人都滞了一秒。
贺升后知后觉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半趴在课桌上挠挠左肩：“抱歉，把你当成我弟了。”
湛哲愣愣的。
他看着贺升收回去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眼神里原本蕴着的星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悄悄黯了下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虚靠在贺升肩上的脑袋挪开了些，坐直了身体。
凉意撤离，贺升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倒计时。
“时间到，提交完毕的同学可以稍作休息。”
第12章 下次注意
贺升是卡在最后几秒才提交测验的。
页面马上显示出成绩：100分。
盯着屏幕上的数值，不知怎的，刚才湛哲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表情，让他有点不好受。
“咳，”贺升清了下嗓子，放下身段，主动喊道：“哲哥。”
湛哲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睛里那汪清水好像蒙了层薄薄的灰：“嗯？”
“这个，谢了。”
贺升指了指手机屏幕，对他笑道：“满分，有你一份功劳。”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湛哲的眼睛稍微亮了一点点，但也就这么一点点：“那个老师讲了，我有在听。”
他夸奖的很直接，“贺升，好厉害。”
贺升身子往后一仰：“洒洒水的事——”
“那个……同学？”
坐在贺升前面一排的一个男生纠结了好一会儿，扭过来身子，表情有些古怪。
“你刚才，是一直在跟我说话吗…？”男生指了指自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显然贺升刚才蚊子一样的叽里咕噜，被对方听到了。
贺升先是想“谁跟你讲话了”，然后面上迅速挂上了若无其事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啊？没有啊。”
他挠了挠头，演技自然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不好意思啊哥们，我有点自言自语的习惯，做题的时候一紧张就爱嘀咕两句，老毛病了，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都叫哥们了这还说啥啊。”
男生眼神里的不解消去，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继续。”
男生转回去后，贺升托腮，余光往湛哲那儿瞟。
丫的。
刚才好端端的，他怎么想去摸湛哲脑袋瓜子？
虽然他不否认有在湛哲身上幻视过自己弟弟影子的成分，但那也是军训还没结束，晚上在外面散步那次，往后面就没有了。
贺升凝视着自己张开又握起的手掌。
指节分明，在教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苍劲有力。
他想。该不会是自己穿过了湛哲的脑袋，对于湛哲来说，是一件很痛的事吧？
鬼会感到物理上的痛吗？
他不知道。
湛哲从来没说过，他也从来没问过。他一直默认湛哲是没有实体感觉的，毕竟鬼能穿透一切。
那晚在小路上，他虚抚过湛哲的头顶，那时湛哲有点茫然，但眼神是亮的，甚至还会主动往他手心蹭。
“……”
想起湿凉湿凉的感觉，贺升喉结滚动。
其实刚才说把他当成老弟是个借口……那一刻，他是实打实地想揉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好半晌。
贺升的心咯噔一下。
不是，他刚才有毛病吧？没经过大脑思考，手就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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