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湛哲不是表演出来的，那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那种在路边看到花草衰败都会驻足惋惜的人吧。
话说回来……他还能记得自己的家人吗？
…
留给学生自由表演的时间，陈兆西如愿上了台。
跟他下午臭屁的一样，在上面选了一首旋律舒缓的流行情歌。
一开嗓，陈兆西调子还算稳妥在线，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温柔。灯光打在他身上，配上那张不错的脸，竟然有种温柔邻家哥哥的错觉。
台下或多或少响起了一些女生的小声惊呼和掌声。
陈兆西唱得投入。
眼神时不时与台下的女生们互动，嘴角噙着自以为深情的笑意，完全忽视了在场一堆觉得他是个装货的男性同胞。
王磊在下面用手肘撞贺升：“啧，他歌唱得还挺行啊？我都不敢碰话筒，一张嘴就跑腔。”
贺升笑笑没说话，只是看着。
平心而论，唱得不算差。
但他总觉得陈兆西的表演里，那种展示自身和狩猎异性的意味太过明显，反而少了点表演本该有的真诚。
尽管湛哲在安静听着，他反应也平平，远不如之前听的那样全神贯注。
“怎么样？我这唱功还可以吧？”
一曲终了，陈兆西在掌声和口哨声中鞠躬下台，意气风发地回到队里，冲他们挑眉。
王磊自是捧场地竖起大拇指。
拉歌回来累了一头汗的许文还躺在地上枕着王磊的腿休息，或许跟贺升比起来，他才是真正的体虚，此时陈兆西下来，他依旧连话都不想说，就点点头。
贺升糊弄的说了句还不错，就没了。
活动散场，就是两三个小时后。
几个人正准备拍拍屁股打道回府，忽然，其他专业里一个个子小巧的女生，在小姐妹的陪同下，小跑到贺升面前。
她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蚋：“同学，刚才注意你很久了，能加个微信吗？”
贺升愣了一下。
“妹子好眼光啊！”
还没回答，旁边的陈兆西就吹了声口哨，抢先一步揽住他肩膀，对两个女生笑嘻嘻的说：“一来就盯上我们宿舍的门面，不过我们小贺要求可高了，你……”
话没说完，贺升就不动声色地把陈兆西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挪开。
他看向那个因为陈兆西的话而更加窘迫的女生，调出二维码，语气平常：“可以，你扫我吧。”
他知道，自己不加的话，依照陈兆西一天能加十几个的尿性，肯定会提出由他作为代替什么的狗屁话。
贺升的好说话，让女生如释重负又带着惊喜，她飞快地扫完码，道了声谢谢就和小姐妹飞快走开。
陈兆西看着两个女生走远的背影，咂咂嘴，对贺升道：“这妹子长得挺乖，是我喜欢的类型，贺升，你没兴趣的话推给我呗？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磊无语道：“兆西你丫真是，聊那么多个了，还见一个爱一个啊？”
“哈……我这不是后续还要对每个人进行深入了解吗？当然得多认识认识些别的，方便以后选择啊。”
贺升往前走着，脸上表情在昏暗的灯下看不太清，声音听起来很淡，混着份冷硬：“兆西，别拿人开玩笑。”
陈兆西笑着，撩了下头发。
“这就叫开玩笑了？大学不就是这样，多认识点朋友，谈恋爱，约妹子。”
“其实你刚才也不是很想加吧？看着就不像喜欢那款的样子，与其加着不聊天浪费资源，还不如推给我让我来呢。”
“资源？”
贺升停住步伐。
他侧回头看了陈兆西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人家不是资源。”
“而且，加不加，聊不聊，是我的事。”
“你要是真那么贱弄感情，最好从现在没开始前就收手吧，不然说不准以后会很惨。”
他语气不算重。
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
但那种明确的边界感和不赞同的意思，已经明了的传递出来。
陈兆西碰了个软钉子，觉得贺升有点扫兴，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清高的大帅哥。”便快走两步，跟王磊讨论刚才台上哪个女生跳舞时身材好了。
第9章 贺阳
这一回宿舍的路上，气氛稍微有点微妙的沉默，像极了打闹的教堂上，一直站在窗户外看着的班主任走进来了。
王磊想要缓和气氛，就自发讲起蹩脚的笑话。
奈何陈兆西和贺升都不太愿意吭声，更别说他旁边那个跟大冰茬子一样的许文。
“许文你说句话啊许文。”
“……”
王磊感觉自己才是真正被孤立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段路程中，贺升的指尾一直缠着一抹凉气。
按照贺升的要求，湛哲在外没有说话。
不过可能因为鬼的磁场强度太高，他能感受到贺升不是太爽，气压比正常心情下低了些，于是就拉着贺升一根小指尾，走在前面，像个带路的。
带路……？
这个词出现在心头的时候，贺升忽地“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带路。
tm的。
鬼带路？
那跟着的不就是狗进茅厕，直找屎吗。
听到动静的湛哲不明所以扭回来头，跟贺升对视了两秒。
可能是他目光太清澈愚蠢了，贺升嘴角弧度不受控制往上扬了扬，他干咳两声定了定神，给王磊私自发消息说自己单独在外面逛一会儿。
这个氛围下去，回到宿舍也是冷场面。
王磊很快回他：门禁十一点半，记得别过了时间嗷。
夏夜微风的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路灯将行道两边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贺升放慢脚步，沿着校园小径随意走着。
指尾的凉气还在。
湛哲根本没有松开他。即便这份虚无缥缈的力度是没有一点点实物力的，也即便他的手指会一次次穿过贺升的手指，湛哲还是没有放开，一旦穿过，又马上拉住。
贺升的手就是正常垂放态度，湛哲这份坚持，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动动手指笑道：“你一直牵我干嘛？羡慕我手大啊？”
跟大多男性标准来比有超出，贺升手长21.7cm，宽9.5cm。手指修长，关节明显，指尖带点淡粉，青筋嶙峋，符合很多手控党的审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拉歌散场来加他的女生发消息，问他平时喜不喜欢看电影。
贺升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单手打字回复。
【还好，看得不多。】
“贺升。”
湛哲忽然叫他，声音依然浅轻。
“昂？怎么了？我回个消息。”
“你和她聊天，不开心吗？”
“阿？”
贺升错愕了一下：“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就普通聊两句。”
他顿了顿，语气掺了点怪异：“干什么，你要看我聊天记录啊？”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湛哲解释：“因为贺升你和陈兆西说话的时候，没有很开心，还有刚才回消息，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贺升失笑，惊叹于湛哲的观察力：“这你都能看出来？”
说点不要脸的。
从小学起，他陆陆续续收到过很多情书和很多场告白，该见识过的套路都见过。
刚才消息里那种刻意的搭讪，贺升心里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不想应付，没想到让这傻鬼察觉了。
“嗯”，湛哲点头，指向心脏的位置：“你这里的情绪是平平的，没有其他地方那么亮。”
贺升被他逗的乐呵笑了两声。
跟这个什么都不懂，说话全凭直觉的鬼聊天，有种现实世界里没有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感，不用考虑任何社交技巧和潜台词。
湛哲就像刚刚降临世间的婴儿，不知世界的面貌，却又带着一种通透感。有着最初始的洁净。
一人一鬼漫无目的地在越来越僻静的校园小路上走着。
那个女生又给他发消息。
【我叫芷小默，你呢 ??? 】
【贺升。】
忽然，消息上方一个视频通话的消息弹出来，看清备注，贺升又快速打字回：【我现在有事儿，你别发消息了，没空看。】
电话接通。
“嗨——老哥。”
爽朗的少年音响起。
屏幕里，一个跟他有几分像，穿着沾了油污工作服的黄色卷发年轻男生咧着嘴笑，背景是杂乱但熟悉的修理车间。
画面晃了晃，贺阳的大脸凑近屏幕，“刚开学的感觉怎么样……我操，你看着怎么比之前黑了点。”
贺升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傻X，军训晒的。”
“你那边怎么样？爸没又骂你拆坏东西吧？”
“想多了，我现在可是老师傅，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可能会犯。”
贺阳嘴里叼着烟，17岁意气风发的年纪，整得再怎么老练，还是遮掩不了眉宇之间那点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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